第567章 夕阳无限好，要不去走走

吃完饭，我开车带艾楠去来福士开房。

这里环境好，离御景江山也近。

我站在酒店房间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朝天门码头和两江交汇处。

此刻夕阳正好。

浴室里传来冲马桶的声音。

随后，艾楠从洗手间走出来。

我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房间：“住这儿可以吧？”

“挺好。”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那你今晚就住这儿吧，我先走了，明天我们去公司一趟，跟老赵和宋姐他们也谈谈。”

“好。”

艾楠点点头。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在门口停留了几秒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电梯口，等电梯上来。

“顾嘉！”

可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艾楠的喊声出现。

她站在走廊，笑说：“顾嘉，此时此刻，夕阳无限好，要不要赏个脸去朝天门码头散散步？”

我按住电梯键，防止电梯关门下去：“要换衣服吗？还是就这样走？”

.......

二十分钟后，我和艾楠双手插兜，漫步在朝天门广场，夕阳铺满了两江交汇处的整个江面。

有游船拉了一声长笛，缓缓驶过江心。

我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碎光。

“对了，你弄预算的时候，尽量放低一点儿。我……我囊中羞涩。”

艾楠没说话，手已经往单肩包里伸了。

“别别别！”

我赶忙抓住她的胳膊，“算了算了，你弄预算的时候把控一下就行，钱就不跟你借了。

要是一直跟你借钱，我这哪儿是创业啊，那不吃软饭嘛。”

艾楠把手从包里拿出来，歪着头笑了一声：“当初创办栖岸的时候，你可没少从我这儿骗钱。”

“有吗？”

“呵呵，当初老张跟你收的房租是1500，1500是整个二层。我住进去之后，你这个二房东给我说主卧2200。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给你交了半年的房租！”

她这一说，我尴尬地转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会儿我是真穷啊。

别说买烟了，坐地铁都得想办法逃票。

好不容易坑来一个人傻钱多的小富婆合租，自然是要狠狠宰一刀。

她当时刚出社会，不知道人心险恶。

跟她合租的头半个年是真的爽，不仅不用交一分钱的房租，还能多捞700块钱的烟钱。

要不是老张那个碎嘴子说漏了嘴，我还能再多捞一点。

艾楠脸上的笑带着一点狡黠：“刚认识那一两年，你骗我钱骗得少了？两块钱的菜钱，你都能虚报成十块。

现在我给你钱，你怎么反而不好意思要了？”

我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我想凭自己努力，摸索出一条能把云海平原和树冠这两个品牌链接在一起的法子，要是一直找你拿钱，多没成就感啊。”

艾楠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没散：“行吧，这个理由可以。”

我们沿着平台往前走了一段，她侧过头，朝台阶那边扬了扬下巴：“去台阶上坐一会儿？”

“行。”

艾楠走到台阶上坐下，把单肩包放在身侧。

我挨着她坐下去。

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夕阳在江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像有人把一整块融化的金子倒在河床上，水流推着它缓缓淌。

来玩的游人不少。

我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水面，想起正事：“要是能把云海平原也打造成网红景点，那也不错。”

“你预算多少钱？”

“不清楚。”

“那你兜里有多少钱？”

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然后老老实实回答：“大概……五万吧。”

艾楠“啧”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我：“也就是说，你的预算其实也就四万出头，四万就想把一家连锁酒吧打造成网红酒吧，有点儿难啊。”

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笑了一声：“所以我才找你嘛。

要是找其他人，这四万块钱，连请吃饭都不够。”

“找我就不用请我吃饭了？”

“咱们朋友之间，就别谈钱了，你先干活，以后有钱了，我再请你吃好的。”

艾楠无奈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回远处的江面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整天坑蒙拐骗。”

“没办法，”我叹了口气，“穷啊。”

“你是越活越穷。”

“你以为我想穷吗？”我转过头看着她，“要不是你把我在栖岸的股权和

工资都冻结了，我能穷成这样？要不你去跟童璐说一声，解冻？”

“不行。”她回答得很干脆。

我哭丧着脸：“我堂堂栖岸创始人，实际上的控股人，守着一座金山，却一毛钱都花不了。

花钱还得找童璐这个职业经理人借，这叫什么事嘛。”

艾楠笑骂说：“你要是做事不那么情绪化，我用得着让栖岸对你关门两年？”

“我才没有做事情绪化。”

“收购树冠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情绪化？”

我一时间语塞。

“盘下酒吧的时候，你敢说你没有情绪化？”

好吧。

我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仔细想想，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我确实都带着一股情绪。

艾楠收起笑容，语气平缓下来：“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我还能在你身边盯着，不至于让你犯下大错。

现在我不在了。

要是让栖岸对你敞开大门，我敢打赌，栖岸用六年攒下来的那点儿家底，两年就能被你嚯嚯干净。”

我没反驳。

她说得对。

如果当初她没有让栖岸对我关门，或许收购树冠的时候，栖岸的钱就已经被我折腾没了。

艾楠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所以啊，在你能控制住情绪之前，你就别想着打栖岸的主意了。

栖岸的钱，是我留给你以后结婚生子和爸爸妈妈养老的。

毕竟……我迟早有要走的一天，不可能每次你有麻烦，都带着钱包神兵天降。”

她掌心温热，落在头顶的触感，熟悉得像一个已经折叠很久的旧梦。

我呆呆地看着她。

我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她这样摸我的头，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似乎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从我头顶拿开，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没有再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像江面上那片正在淡去的橘红色，一点一点沉进水里，只留下一层浅浅的余温。

暮色把我们坐着的台阶染成灰蓝色，游人渐渐少了。

对岸高楼开始亮起灯光。

我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去美国？这次喊你过来帮忙，不会耽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