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师父，我要去流浪

车子停在路边。

我和雅萌下了车，往前走去。

到了酒吧门口，推门进去，店里并没有多少人。

服务员领着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雅萌挨着我坐，左看右看，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服务员拿来酒单。

我没看，说了句：“给我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就行，我开车。”

雅萌接过酒单，翻开来，一页一页看，看得特别认真，手指在单子上点了点，抬头跟服务员说：“就这个，广岛之恋。”

酒水端上来后，她把手机掏出来，左拍拍，右拍拍。

完全跟第一次来似的。

不过，她这种心态真是让人羡慕，对任何东西都始终抱有初见般的欣喜，哪怕这个酒吧已经来过几次。

雅萌端着她的广岛之恋，小心地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好重的酒味。”

“后劲大得很，你慢慢喝。”

她点点头，把杯子放下，两只手托着腮，看台上的歌手。

“工作怎么样？”我问。

“还行，一个月能开五六单，钱也存了一些，师父，你猜我存了多少？”

“猜不着。”

她竖起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十万！”

“这么多啊，厉害厉害。”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去年我刚毕业的时候，兜里只有两千块。”她扬起小下巴，一脸骄傲，“一年时间，十万块。”

“厉害。”

“不是厉害。”她摇头，“是遇到了你。如果不是你教我那些销售技巧，我还是那个一个月卖不出去一套房、被人当空气的小透明。”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

“师父，你以后还会回兰州吗？”

“会。”

“那就行。”她咬着吸管，又抿了一小口，“你回兰州了，就还来找我喝酒。”

“好。”

歌手唱完一首，换了首快节奏的。

雅萌跟着晃脑袋，手指在桌面上敲。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跟这酒吧的氛围很搭，年轻，简单，什么都是新的。

“雅萌，没想着谈个恋爱？”

她想了想：“谈什么呀，我每天上班下班，认识的人除了同事就是客户。客户都是来买房的，买完就走了。同事嘛……要么是结了婚的，要么就是跟我一样的，哪有合适的。”

“那你想

找个什么样的？”

“不知道。”她摇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想过，长得帅的，个子高的，幽默的，可现在，进了社会才知道，这些标准都没用。”

“慢慢找，别急。”

“爱情可遇不可求，慢慢找吧，等我存够钱了，就辞职去流浪，说不定会在旅途中遇上一个对的人。”

听到她要去流浪，我无奈一笑。

要不说人以群分呢。

我身边的这帮人，似乎都有一个想要流浪的心。

我端起杯子，跟她的广岛之恋碰了一下：“那就祝你早日存够钱，早日去流浪，早日在路上遇见对的人。”

她笑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十点多的时候，她杯子里的酒还剩小半杯，脸已经红了，说话也开始带点儿大舌头。

我起身拿上她的包，扶着她往外走。

她靠在我胳膊上走到门口，夜风一吹，她缩了缩脖子。

“冷？”

“有点。”

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上了车，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袋歪向窗户那边。

车窗上起了雾。

她伸出手指，在雾面上画了一个笑脸。

“师父，那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

“好。”

我把她送到租住的小区门口。

她从车上下来，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我，朝我挥了挥手：“师父，路上慢点儿。”

说完，她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我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被路灯的光吞没。

我只能祝福她。

祝福她早日攒够钱，祝福她早日去流浪，祝福她在某一条陌生的路上，遇见一个不需要她剥瓜子、不需要她做饭、不需要她洗衣服，只需要她在身边就足够的人。

而我，欠她的那顿饭，欠她的那杯酒，欠她的那些“改天”，都放在心里吧。

有些债，是还不了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爸妈便帮我和俞瑜收拾东西。

老爸去楼下便利店要了两个纸箱。

老妈把做好的手抓羊肉真空封好，又往箱子里塞了枸杞、干枣、杏片，还有她昨天现炸的油饼、麻花和糖油糕。

俞瑜在旁边帮忙递东西，一边递一边说“够了够了”，但老妈像没听见，继续往袋子里装。

“阿姨，真装不下了。”

“装得下，你那个后备箱大。”

“再装就成搬家了。”

“那正好，你们回重庆也省得买菜。”

老爸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钱，递到俞瑜面前：“拿着。”

“不用，叔叔，我们不缺钱。”

“知道你们不缺，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子女出门，不管有钱没钱，当老人的都得给点儿钱带着，路上用。”

俞瑜双手接过来，揣进包里。

老妈从兜里掏出户口本，递到俞瑜手上。

她握着户口本，看着俞瑜，又看了看我：“你们领证的时候，记得通知一声，到时候我和你爸过去给你们祝福。”

俞瑜捏着户口本，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老爸抱起纸箱，往电梯走去。

俞瑜挽住老妈的胳膊，两个人走在后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提着袋子跟在最后面，看着她们并排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难形容的滋味。

以前艾楠来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老妈拉着她的手，一路走一路说，脸上笑开了花。

物是人非啊。

到了地下停车场，老爸把东西一件一件塞进后备箱。

老妈拉住俞瑜的手：“到了重庆，好好过日子，别让顾嘉老吃外卖，他胃不好。”

“知道了，阿姨。”

“还有，他抽烟抽得多，你盯着他点。”

“我会的。”

“他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

老妈又拉住我的手：“回去以后，收敛收敛脾气，别动不动就跑，多丢人。”

“妈！”

“不管你多大了，你都是我儿子，别人还不乐意管你呢。”

我和俞瑜上了车。

我发动引擎，放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俞瑜也朝他们挥手。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往出口驶去，我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爸老妈还站在原地。

老妈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我踩下油门，车子拐过转角，他们被承重柱挡住，消失在镜子里。

出了小区，没开出去多远，俞瑜忽然说：“去一下你当初告白的那个地方吧。”

“干什么去？”

“想怀念一下，好久没去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