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找江诚谈一谈

“妈妈……妈妈……”

她跪在地上，白色裙子的裙摆铺在石板地上，如同一朵白花。

在她面前犯贱太久，我似乎都忘了，相比于我在爸妈关心中长大，她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她所有的成熟，都是孤独催化出来的产物。

我蹲下去，手落在她后背上。

“顾嘉……”她转过头看我，满脸都是水，“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不在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屁话。

我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没有力气，整个人挂在我胳膊上，像一件被雨淋透的衣裳。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脸贴在我胸口。

“我每次来……每次来她都在这儿……她不说话……她也不看我……”她在我怀里断断续续地说，“我做什么她都不知道了……我拿了金奖她不知道，我去了巴黎她不知道，我现在要结婚了……她也不知道……”

我搂着她，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过了许久，她把脸往我胸口蹭了蹭，哭声小了一些，变成抽泣。

我松开她，从兜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捏住她的鼻子：“擤。”

她愣了一秒，然后“噗”的一声，把鼻涕擤了出来。

我又抽了一张，给她擦脸。

“丑死了。”

她睁开眼，瞪我：“你才丑。”

“你哭起来像三岁小孩，鼻涕泡都出来了。”

“顾嘉！”

她抬手在我胸口拍了一巴掌，拍完就又把脸埋回我怀里。

这一次她不哭了，只是贴着，安安静静地贴着。

风从山岗上吹下来，把墓碑前那捧郁金香的花瓣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是重庆的天际线，楼挤着楼，江绕着城，雾蒙蒙的一片。

过了很久，她从怀里退出来，转过身，面对墓碑。

“妈妈，我刚才失态了。”她蹲下去，手指摸了摸墓碑上俞海鸥女士的照片，“你别笑话我。我平时不这样，就是……好久没来看你了，攒了好多话

想说，一张嘴，全变成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去，对着墓碑说：“我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自然就是顾嘉啦，他爸爸妈妈对我也很好。

所以妈妈，你放心吧，我找到家了，以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站在她身后，眼眶发酸。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走吧。”

“不再待会儿？”

“不了。”她摇头，“该说的说完了，再说下去，我又要哭了。”

处理完垃圾，我们沿着台阶往下走。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中间牵着的手没松。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头问我：“顾嘉，你说人死了以后，到底去哪儿了？”

我想了想：“去云海平原了。”

“那个地方真有吗？”

“有。”我说，“你妈住在那里，我爷爷也在那里。他们在那儿等着我们，等我们把该走的路走完，该做的事做完，该爱的人爱够，然后去那儿找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城市。

“那我们可得把日子过好。”她说，“不然去了那儿，他们问起来，我们不好意思说。”

“那必须过好。”

俞瑜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走吧，回家。”

我点头，牵着她继续往下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说：“明天我去找江诚谈谈。”

“谈什么？”

“谈望春山的事，杨辞不是说望春山现在归京诚投资控股，江诚是大股东吗？我想找他当面聊聊，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之前我答应过她，不冲动，让她自己先谈谈。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

她要去见一个追了她很久、到现在还不死心、还联合她爸一起给我使绊子的男人。

我作为一个有正常占有欲的男人，要说心里没波澜，那是骗鬼。

“不去行吗？”我说。

俞瑜转过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吃醋了？”

“有点儿。”我老实承认。

她伸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醋坛子，我找他是去谈生意，谈完就回来了。”

“谈生意也可以在公司谈，或者找个咖啡馆，拉个律师在旁边。”我说，“你单独去见他，我心里没底。”

俞瑜看着我，那眼神又无奈又温柔：“顾嘉，我是去跟他谈正事，又不是去跟他约会。再说了，你见过哪个约会是在办公室谈股权纠纷的？”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可我就是不乐意。

他惦记你，这是明摆着的事。他联合你爸搞我公司，也是明摆着的事。

你现在去见他，他要是拿这个当条件，让你答应什么……”

“所以我更要去。”她打断我，“我要看看他到底要什么。如果他要的是我，那我明确告诉他，没戏。如果他要的是钱，那我就跟他谈钱。有些事情，躲着不见解决不了，你去骂他一顿也解决不了。得面对面坐下来，把牌摊开，一张一张看清楚。”

我沉默了几秒。

她说得对。

有些事，法治社会确实不是靠骂人打架能解决的。

“行。”我点了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别急着答应，回来跟我商量。”

“好。”

“还有，如果他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打断他的手。”

俞瑜“噗嗤”笑出声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俞瑜是那种被人欺负了还忍气吞声的人？”

“你确实不是。”我看了她一眼，“但我不确定的是，你会不会为了不让我担心，把什么事都自己扛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伸手在我脸颊上摸了摸：“顾嘉，我说过了，我不会把所有事都替你安排好，替你扛完了之后，笑着送你走。我要是遇到麻烦，第一个就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想跟我一起扛。”

我心里那块石头，被这句话撬动了一下。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去？”

“上午十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