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掷杯请示

阿公站在大殿门外，一个年轻人端着铜盆走过来。

阿公把手浸进水里，仔仔细细搓了一遍，又捞起白毛巾擦干，整了整衣领和袖口。他这才迈过门槛，走进大殿。

苏教授跟在他后面，也在铜盆里洗了手，动作比阿公还要慢，连指甲缝都搓了搓，才跟着走进去。

阿公恭敬地拜完妈祖，跪在大殿中央的跪垫上。

“弟子张阿三，受本村村民和周边信徒所托，今日请示妈祖，是否同意为您重修行宫，以示众信徒对您的感激之心。”

阿公说完，伏下身去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阿公直起身，双手捧着茭杯举到眉心，闭了闭眼，随后双手放开。茭杯轻轻掉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一正一反。

“圣杯！”

大殿里有人冲门外喊了一声。院子里的众人欢呼起来。

阿公捡起茭杯，再次抛出。又是圣杯。

“第二次圣杯！妈祖保佑！”

门外又是一阵欢呼。

阿公屏住呼吸，再次捡起茭杯。

“弟子再次恭请妈祖圣示。”说完，他轻轻抛出茭杯。

茭杯落地，在石板地上转了小半圈，停下来。张生站在大殿，一脸紧张地盯着地上那两片茭杯。

“第三次圣杯！！妈祖同意重修行宫！”阿公的声音拔高了。

“哦……！”院子里、大殿里，欢呼声混成一片。

阿公呵呵一笑，伏下身去。“谢妈祖。”

大殿里、院子里，所有人齐齐跪下，黑压压一片。“谢妈祖！妈祖保佑！”

张生起身后，走过去搀扶起阿公。阿公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呵呵，阿生啊，你不错，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张生嘿嘿一笑，扶着阿公站到一边。

他转过头，看向苏教授：“苏教授，您请。”

苏教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

他走到大殿中央的跪垫上，跪下。苏教授把手里的那卷纸放在身前，先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妈祖在上，这是弟子昨天临时赶出的草图，请妈祖过目。”苏教授说完，把草图展开，铺在身前的地面上。

“弟子苏浩宇，研究中式建筑三十余年。”苏教授的声音带着几分虔诚。

“恳请妈祖圣驾过目。弟子斗胆请示，可否承蒙圣恩，由弟子主持本次天后宫行宫设计营造？恭请圣示。”

苏教授说完，学着阿公的动作，双手捧着茭杯举过眉心，停了片刻，轻轻抛出。

茭杯落地，两个平面朝上。

苏教授脸色一僵。“笑杯。”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院子里的人也安静下来。

苏教授咽了口唾沫，重新捡起茭杯。“妈祖在上，示下是否同意弟子担任设计，恳请妈祖您老人家给弟子一个机会。”

他双手举起茭杯，手指捏着茭杯却，迟迟不敢抛出。

他咬咬牙，再次抛出。

茭杯落到地上，弹了一下，停住之后，又是两个平面朝上。

苏教授的脸都绿了。行内规矩、民俗礼数，他比谁都清楚。一事不过三，若第三次仍是笑杯，便是神明无意，今日请示作废，要么另择吉日，要么另请高明。

他跪在那里，看着地上那两片茭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生站在旁边，看着苏教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跪在苏教授身边。

“妈祖娘娘在上。”张生抬头看着神像。

“弟子张生，受您老人家点化，弟子今生才有现在的运道。现在弟子想要报答您老人家，才有了想要重修行宫的念头。”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说话。

“可是弟子不懂设计。这才拜托余科教请来苏教授。他是咱们省里研究中式建筑的专家，手里这卷图，是昨晚一夜没睡赶出来的。弟子恭请您老人家过目。”

张生说完，伏下身去磕了三个头。

刚才苏教授的草图展开的时候，张生就扫了一眼，他还在感叹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草图都这么大气磅礴。

磕完头，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大殿里刮起一阵清风。

苏教授面前地上的草图被清风吹得一角掀起来，往供桌里面挪了挪。

张生抬头，再次在妈祖神像上看到了那抹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低垂，和上次在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生心头一热，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供桌前，把那卷草图拿起来小心铺在供桌上，用供果压住四角。然后回到跪垫上，重新跪在苏教授身边。

“苏教授，再掷一次吧。”张生说。

苏教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第三次捧起茭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茭杯举到眉心。“妈祖娘娘在上，弟子苏浩宇再次恳求，您老人家是否同意弟子担任设计者。”

茭杯抛出，落地。一正一反。

“圣杯！”苏教授的声音都变了。

他激动地伏下身去磕头。“谢妈祖！”

捡起茭杯再次抛出——圣杯。

再捡起抛出——圣杯。

一连三次圣杯。

苏教授跪在那里，额头抵着跪垫，肩膀微微发抖。“谢妈祖同意弟子的恳求。”

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一声比一声响。

张中华站在大殿门口，神色激动，转身对着院子里的人群宣布。

“妈祖同意重修行宫，也同意了苏教授担任设计者！”

“好！！！”院子里一片欢呼声。

余科教走过去，搀扶起苏教授。苏教授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靠着余科教的胳膊才站稳。

“苏教授，您没事吧？”余科教扶着他。

苏教授摆摆手，眼眶泛红。“没事的，科教。我就是有些激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在中式建筑上大展身手了。”

苏教授看向一边站着的张生。

“张生，谢谢你！”

张生呵呵一笑。

“苏教授客气了，我是真喜欢您那份图纸，毕竟你才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