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三个人隔在三个地方

转运车还在路上，发热门诊工作人员先翻开了家属联系页。

陈秀兰在另一处隔离区域，邵凯和骨折住院的儿子还在八楼骨科。

邵德全躺在发热门诊的隔离观察位，高流量湿化氧疗机就在床头工作。

高流量启用后，邵德全的血氧暂时回到九十三。他能听懂唐文杰的口令，回答时仍需要停下换气。

接收病区后面要持续沟通病情，也可能遇到需要家属参与的重要决定。登记页上陈秀兰排在第一位，邵凯排在后面，谁先接电话得在转运前问清。

床旁护士拿起工作电话，先拨通陈秀兰。

陈秀兰接得很快：“我一直拿着手机。他怎么了？”

“呼吸比下午费力，血氧也低了，已经换了更强的氧疗。定点医院接了床位，转运车正在过来。”

“转到哪个科？”

“感染重症监护区。到了以后，病区医生会再联系家属。”

“重症”两个字一出来，电话那头响起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陈秀兰隔了两秒才问：“他现在听得懂你们说话吗？”

“叫他能睁眼，姓名和年龄也能答对，反应比平时慢。呼吸科医生还在床边。”

“他一紧张就听不清别人说什么。”陈秀兰说得又快又乱，“医生说的那些，我也记不住。以后病情先打给我儿子，我的号码也留着，别删。”

床旁护士让她报出邵凯的手机号，与登记页上的号码核对无误后，将两人的联系顺序改为邵凯在前、陈秀兰在后。

“定点医院第一个会打给邵凯。”床旁护士向她确认，“他若是一时没接，接着就打您的号码。两个都保留。”

“好，先打给他。”陈秀兰重复了一遍，“他能把医生的话记住。”

陈秀兰又问：“我可以跟他说句话吗？”

床旁护士看了一眼唐文杰。

唐文杰正在复查邵德全的意识状态，听见后摇了下头：“先让他歇着。等转运前复评完，他还有力气，再说一句。”

这句话通过工作电话转给陈秀兰。

她应了声，又赶紧补充：“他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都交过去了，布包最里面还有一副老花镜。他看字要用，别落在这边。”

床旁护士摸了摸布包内层，老花镜还在。她在电话里告诉陈秀兰，眼镜会和其他随身物品一起上车。

陈秀兰还想再问什么，口中反复念了两遍“老花镜”，最后说：

“你们让他听话。他觉得鼻子里的管子难受，会自己去碰。”

观察位护士就在床旁，听见这句后，将高流量鼻导管的系带又检查了一遍。

挂断这通电话，发热门诊工作人员随后从清洁区拨通八楼骨科护士站。

邵凯被叫到护士站旁边。他儿子的左小腿还打着石膏，人留在六床，病房护士在门口帮忙看着几分钟。

孩子看见父亲被护士叫走，用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

“你去哪儿？”

“就在护士站接个电话。”邵凯替他把滑下来的被角拉回去，“腿别乱动，我几分钟就回来。”

孩子追着问：“是爷爷吗？”

邵凯的手还放在被角上。过了两秒，他才说：“爷爷要转到别的医院治病。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才能听清医生说什么。”

孩子慢慢躺了回去，又把枕边的手机递给他：“那你拿着，别漏接电话。”

邵凯听完转运安排，立刻问：“需要我下楼签字吗？”

“患者现在能理解医生告知，转院文件由他本人签。你留在八楼，手机保持畅通。”

“他的反应已经变慢了，还能自己签？”

“呼吸科和床旁医生会在签字前再评估一次。他能理解告知，就由本人签；状态发生变化，医生会重新联系你们。”

邵凯仍站在护士站旁：“那你们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半句也行。”

清洁区工作人员告诉他，邵德全现在需要节省体力，床旁暂时不安排通话。

唐文杰复评意识时，告诉邵德全，邵凯仍在八楼照看孩子，手机也会一直保持畅通。

邵德全听了两遍，说了一句：“让他看好孩子。”

这句话由发热门诊工作人员转给八楼护士站。

邵凯原本还准备了好几句话，听完后回答：“告诉他，我知道了。”

八楼护士将这句回话再传回发热门诊。床旁护士告诉邵德全“邵凯听明白了”，老人闭着眼点了下头，手仍平放在被面上。

邵凯回到六床时，孩子还在等他。

“爷爷说什么了？”

“让我看好你。”邵凯把手机放到枕边，音量调到最大，“定点医院来电话，你听见了就喊我。”

转院知情同意书被送进观察侧，护士先帮邵德全戴好老花镜。

床旁医生把当前病情、转院目的和途中风险分开讲，又问他要去哪里、为什么

要去。

邵德全歇了两次，答出“去定点医院，继续吸氧”，随后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护士取下老花镜，装回已经标好姓名的物品袋，在随车清单上勾了一笔。

床旁医生在转院文书上签字并记下告知时间，唐文杰则把呼吸科会诊意见补进病历。

转运前复查的血气紧跟着送到床边。高流量氧疗下，氧分压升到六十八，二氧化碳分压仍在三十左右，乳酸二点三。

唐文杰看完后，又叫了一遍邵德全的名字。老人能睁眼，也能按要求握住他的手，只是说话仍然缓慢。

“结果比刚才好一点，还离不开高流量。”唐文杰对转运医生交代，“换机时间尽量短。血氧掉下去回不来，或者人叫不醒，立刻检查氧源和管路，按车上预案处理，同时联系接收方。”

十八点四十二分，配有车载高流量设备的负压救护车到达专用出口。

转运医生核完患者身份和最新血气，便走到高流量设备旁边，与唐文杰确认切换顺序。

车载设备在通道内侧先通电试运行，流量和吸入氧浓度调到床旁当前参数。

随车护士查看设备上的温度与湿化状态，确认管路出气正常，又把备用氧源的压力读数报给转运医生。

转运医生算过车程与氧量，在交接单上填好当前流量、吸入氧浓度和备用氧源。途中需要变更参数，由他根据监护数值调整并留下记录。

推床进入转运通道后，两台设备并到床旁。转运医生拿着新的鼻导管，唐文杰盯着监护仪。

“现在换。”

床旁管路取下，车载设备立即接上。

血氧短暂掉到九十一，半分钟后回到九十三。邵德全能按要求睁眼，血压也还维持在原来的水平。

转运医生没急着让人推走，等血氧连续维持两分钟，又亲自叫了一次邵德全。

“老爷子，现在要上车了，听明白就点一下头。”

邵德全点了一下。

唐文杰和转运医生确认完这一组数字，推床才继续往外走。

清洁区内，林野接到切换后数据，将时间和血氧补入电子交接单。

十八点五十六分，负压救护车驶离市一院。

工作人员先后给陈秀兰和八楼护士站打了电话，告知车辆已经离院，定点医院接收后会回电。

三个人还在三个地方，联系表上的第一个号码，已经换成了邵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