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脚先下来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396章 脚先下来
电话断了。
林野把卫星电话塞给小满:“接着拨,通了就举到我耳朵边上。”
他跪到周桂芳腿中间,张晓梅往边上让了一点。
那只小脚伸在外头,脚底朝上,紫红紫红的,脚趾头动了一下。
林野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
脚先下来,你别拽。手别碰它,让它自己往下滑,滑到肚脐那儿,你再帮。
梁淑敏那天下午坐在库房的凳子上,就是这么说的。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周桂芳,”他说,“下一阵来了你使劲,我不拉他,你把他推出来。”
周桂芳闭着眼点头,头发全粘在脸上。
发紧来了。
她憋住气往下使劲,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另一只脚也滑出来了,两条小腿并着,接着是屁股,一点一点往外挪。
“好,歇。”
林野拿一块干毛巾,在底下接着,没碰孩子。
又一阵。
小屁股出来了,肚子出来了,一截脐带跟着露出来,粗粗的,还在跳。
孩子的背朝着下面。
林野两只手的拇指按在孩子的屁股上,其余的手指扣住两边的胯骨,轻轻地,把孩子转过来,让背朝上。
他的手只敢碰骨头,不敢碰肚子。
“通了!”小满喊。
电话贴到了林野耳朵边上。
“梁医生,老二是脚先下来的,我没拽,现在到肚脐了,背朝上。”
“好,”梁淑敏的声音很近,“胳膊呢?”
“没看见。”
“胳膊举上去了,别慌。”梁淑敏在电话里说。
“你托着他屁股,把身子往一边转半圈,转过去上面那只胳膊就下来了。”
“手指头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扫,像洗脸那样往下扫。”
林野拿毛巾把孩子的身子裹住,托着胯骨,慢慢地转。
转到一半,孩子的一只小胳膊从里头掉了出来。
“出来一只。”
“往回转,转另一边。”
他又转回去。另一只胳膊也出来了。
“现在是头。”梁淑敏的声音又快又急。
“让孩子趴在
你的左前臂上,两条腿骑着你的胳膊。”
“左手手指托扶上颌颧骨部,辅助胎头保持俯屈,别拉扯!”
“右手搭稳双肩,护士在耻骨上头往下推,配合你慢慢往外引!”
张晓梅已经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按在周桂芳耻骨联合上方的腹壁上。
林野左前臂托稳婴儿胸腹,手指托扶面颊上颌维持屈颈,右手搭稳双肩。
张晓梅向下方柔和推压,林野顺着产道弧度轻柔牵引。
周桂芳喊了一声。
那个小小的胎头慢慢滑了出来。
是个男孩,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哭声与动静。
张晓梅迅速用无菌钳双重夹住脐带剪断。
林野把孩子移到就近铺好干毛巾的课桌台上,避免拖拽。
他迅速换上一块干燥温热的干布擦干羊水,轻拍足底,抚摩背部保暖。
孩子胸口依然没有起伏。
他把小毛巾垫在孩子肩下微仰体位,凑近看口鼻无大块血块与黏稠胎粪阻塞。
周桂芳侧着脸看着那张课桌,一声都没敢问。
婆婆抱着老大挤在边上,嘴唇哆嗦着。
林野拿起新生儿复苏球囊,扣上最小号面罩严密罩住口鼻,按节奏开始通气。
“捏——放——放,捏——放——放。”
每分钟保持四十到五十次。
捏了两下,胸脯毫无动静。
林野松开面罩重新轻抬下颌打开气道,扣紧压严。
再次按压气囊。
这一回,那个单薄的小胸脯随着捏球均匀起伏起来。
“起伏有了。”张晓梅说。
“接氧气管充氧。”
张晓梅迅速拔下满仓那瓶氧气的连管,接到气囊尾部的进气口上。
满仓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帘外,把满仓往怀里紧了紧,没说一句话。
林野保持平稳节奏规律通气。
通气半分钟后,他用听诊头在心前区听了六秒,数出六次心跳,合一分钟六十次左右。
“心跳慢,继续通气。”
面罩重新压严,气囊平稳挤压。
又通气了半分钟,再次贴上听诊器听了六秒。
这回里头跳得密了,六秒数出十一次,一分钟过
了一百次。
林野继续捏球观察,直到确认孩子胸脯建立起持续稳定的自主起伏,这才撤开面罩转为观察。
孩子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跟着吸进一口气。
接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啼哭,像小猫叫一样细。
婆婆“哎”了一声捂住嘴,周桂芳眼泪一下子掉在枕边。
林野俯身紧盯着。
孩子虽然自主呼吸建立,但喘得很急,肋间与胸骨下缘深凹,喉咙里带轻微呻吟,仍有明显呼吸困难。
他拿干棉布把孩子裹好戴上小帽子,手脚包严但露出口鼻,抱到周桂芳胸前母婴贴身保暖。
他又将细吸氧管开口端置于孩子口鼻前一指宽处,做常压低流量给氧支持,严密监测呼吸。
“老二呼吸仍费劲,随时看着。”林野交代张晓梅。
“按医嘱给缩宫素。”
张晓梅自保温盒抽取缩宫素注射液十个单位,扎在周桂芳大腿前外侧深部推入。
张晓梅在周桂芳下腹轻柔按摩。
片刻后两个胎盘先后完整滑出,张晓梅用搪瓷盆稳稳接住。
她在手电光下翻转胎盘仔细查验,母体面各小叶完整无缺,胎膜也无大块撕裂残留。
张晓梅量了血压,一百零五、七十。
周桂芳肚子底下的子宫缩紧成硬球,阴道出血转为少量暗红渗血。
电话里梁淑敏问:“宫缩怎么样,出血多不多?”
“胎盘胎膜检查完整,子宫收缩硬成球了,只有一点暗红渗血。”林野回。
“缩硬了就别死揉它,手搭着摸着就行。”梁淑敏在电话那头交代。
“老二现在怎么样?”
“自主呼吸有了,但又浅又急,肋间凹陷,有呻吟。”林野说。
“现场没有持续气道正压和加温湿化设备,氧气快见底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他得尽快转出去,”梁淑敏声音低沉,“就凭咱们手头这点东西,在那儿撑不了多久。”
林野看着那个小声哼哼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氧气瓶上的减压阀。
压力表的指针,已经死死贴在红区最底下了。
他忽然觉得四周哪里不对劲,抬起头来。
彩钢瓦上,没有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