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抗体还在路上

林野按下免提键，手机平放在处置台上。

他顺手抽了张空白的留观记录纸。

扬声器里是除颤仪蓄能的鸣叫，跟着是杨医生的喊声：

“导电糊涂匀！离床，放电！”

一声闷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抢救室里有人在喊吸痰，监护仪的警报没断。

杨医生大口喘着气：“没转！再打一次？”

林野看着桌面：“先压，别停，找个人换你。”

他朝分诊台喊了一声：“赵姐，把隔壁周主任叫来。”

赵姐去了副主任办公室。没一会儿，周敏就过来了。

周敏看了一眼林野手里的记录纸：“雁峰那边除颤了？”

林野点头：“刚放完第一次电，没转复。”

周敏站在处置台前听了一耳朵，直接开口：

“杨医生，我是市一院周敏。按流程来，压两分钟评估，别等抗体。肾上腺素按常规用。”

电话那头传来急救人员按压报数的声音：

“十一、十二、十三……加压给氧！”

林野问了一句：“杨医生，放电后波形是粗颤还是细颤？”

“粗的，波挺高。”杨医生一边按一边回话。

林野凑到周敏耳边：“粗颤，还有救。”

周敏看了他一眼：“刚才怎么先问这个？”

“他年轻，一边按一边数数，得给他一件别的事想，省得慌。”

老周在电话里说过，他以为眼前那圈黄边是熬夜熬的。开大车的人，对自己身体都这么凑合。

既然把最后一支抗体给了老周，就得把人吊到药送进门。

两分钟过去，电话那头换人按压。

球囊面罩加压给氧。

第二次放电，波形还是乱的。

第三次放电。

听筒里的高频杂音停了。

监护仪里拉出很慢的窄QRS波，交界区节律，心率三十四次每分。

杨医生伸手摸颈侧：“摸到了，颈动脉有搏动。”

“血压？瞳孔？”

“收缩压七十，舒张压四十。双侧瞳孔等大，对光反应有点慢。人没醒。”

唐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处置台边：“林老师，他会好吗？”

“不知道。你去把老丁的泵看好。”

周敏随口交代：“血压太低，升压的泵先走上。别的药先别乱加。”

杨医生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老周儿子在门口签了知情同意，没让他进抢救室。”

林野在记录纸这一行后面画了个问号。对光迟钝，不一定是脑子坏了，刚缺过血。

免提里杨医生的声音：“周主任，要不要现在把人推上车往市区迎？两头走，半路能省半个钟头。”

周敏问林野：“你的建议？”

“我没有权，我只说我看到的。”

“他这一次是被电回来的，下一次不一定有人在旁边按压。”

“山路弯急坡多，车一开起来晃得厉害，在车厢里做心肺复苏，手都放不准位置。”

“路上不能有一分钟没人看他。”

周敏拍板：“不转。何医生提速，雁峰那边再调一个高年资医生进抢救室，多备一台除颤仪。”

“钙剂别上，两路通路开好。”

周敏给总值班发信息，协调雁峰县卫健口跨科借设备。

马昊从抢救室走出来，把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他探头看处置台：“林总，何医生一个人跟车行不行？要不要我跟上去？”

“你走了红区谁看？守着你的床。”

“行吧，红区今天也满着呢。”马昊换了副新手套，回了抢救室。

方锐在留观室门口探头：“林老师，老丁的补钾泵唐雯盯着呢，心率五十六，早搏少多了。”

“好。”林野往医务科走，路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处置台上的手机。

刘振华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厚厚的公文纸。

刘振华抬眼：“总值班联系了当地疾控和公安，去作坊那边核查。”

“车队那边还有几个今天轮休在家的，吴调度去敲门了，有情况直接送市一院。”

老

李坐在木椅上，手里的圆珠笔在信笺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纸上是表亲的名字、住址和作坊的位置，一样样写齐了。看见林野进来，他笔尖停住：“林医生，老周他……”

“药是你给的，人是我们在救。你现在把能说的都说清楚，别的先别想。”

老李抬起头：“我想去一趟雁峰，给老周和他儿子磕个头……”

“你去了进不了抢救室，在门口也是添乱。先把字写完。”

“这药作坊……是我那表亲在山里私自配的，说是祖传秘方……”

“留给公安去查，你写清楚地址就行。”刘振华头也没抬。

老李又问要不要给小郑他娘打个电话。林野摇头：小郑人在安林县医院，等人没事再说。

刘振华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安林县医院急诊回传。

小郑的心电图传了过来，只有窦缓，五十出头，没有早搏，神志清，正在留观。

刘振华挂了电话：“安林说人没事。”

林野摇头：“别说没事。强心药排得慢，至少得观察一天。”

刘振华重新拿起电话，把这句话原样交代了过去。

林野走回急诊处置室。

他接了半杯温水，两口喝完。

赵姐在分诊台写交接本，抬头看了他一眼：“饭还吃不吃了？”

“忙完这阵。”

“你再不吃，我让食堂把面直接端到处置台上。包子你想都别想，早就凉了。”

桌上的老总机响了。

何医生在救护车里打过来：

“林总，我们路上车少，离雁峰县医院还有一个钟头不到。除颤仪满电，抗体在冷藏盒里放着。”

林野按住老总机：“到了直接进抢救室，先核对安瓿，别耽误时间。”

何医生话没说完，处置台上的内线座机红灯闪了起来。杨医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医生！老周血压又往下掉了！刚才复查血钾，六点一！”

背景里，监护仪的警报又响了。

“监护上……成对的室早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