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

“闭嘴。”

周寻淡淡一瞥，无形的压迫让简予安一愣，他忙在沈归舟跟前求安慰。

须臾，灿烂的灯光骤灭，侍应生也拉上了窗帘，会场内一片黑暗。

宾客们一阵骚乱，苏蔓站在舞台，有些不知所措。

苏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扣紧了妹妹的手，“别害怕。”

一束聚光灯落在门口，视线投去，苏蔓似乎在黑影模糊间，看到了父母的影子。

柔柔光辉下，苏家夫妻一如当年的模样，眼角连条细纹都没有。

他们相伴而来，含笑走到苏蔓身边，这时父亲开口讲话：“感谢各位莅临本次周年庆，这全权由犬子苏顷负责，诸多不足，还望大家海涵。”

开口便是熟悉的老古板腔调，苏蔓眼底一片湿热，又忍俊不禁。

这一次的父母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握住女儿的手，他们只是3D合成的影像。

喧闹的宾客在苏父沉稳的嗓音中逐渐安静下来，倾听着他的祝词。

祝词声落，会场掌声如雷鸣。

苏氏父母忽地转向苏顷兄妹，示意他们往台下而去。

“小六月，妈妈从未离开过你。”苏母笑容恬淡，“只是爸爸妈妈的时间暂停了，但是我们仍然在你身边。”

“你骗我，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你们的存在。”苏蔓攥紧了裙摆，克制发抖的声线。

甚至，从来都不入她的梦里。

苏母笑容未减，“我看到过你穿婚纱在教堂祈祷的模样，看过你栽种玫瑰花的欣喜，还看到过你看着我们照片偷偷落泪的模样。”

“可是小六月，我们总是要往前看，不能困囿在过去。”

苏蔓的眼泪止不住，而苏母仍然神色淡然，她看不到她的小六月为他们落泪的模样。

苏顷依据从前父母的习惯，将自己想对苏蔓说的话表达而出。

自父母过世，她从来没有从这份悲伤中解放出来，她被困在那年的海啸灾难中。

“可是你们还没有好好跟我说再见。”苏蔓红着眼，有些哽咽。

他们本应该子孙满堂，在几十年后某个安静的夜里与世长辞，而不是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被发现时都面目全非。

苏家夫妻并未回答苏蔓，苏顷勾了勾她的手指，“真正的离别总是悄无声息。”

“时候不早了，你们的周年庆还要继续。”

他们又一次道别，苏蔓伸手想要抓住母亲，光影掠着指缝而过。她抓不住他们。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苏蔓痴痴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只可惜，苏父苏母没有回答她，没有人将这个回答的代码敲进去。

“会的，你路过的每一片风，都是他们亲吻你的脸颊，他们会一直在终点等待我们，等待和小六月团聚。”苏顷无比坚定。

苏蔓看到父母走进玫瑰盛放的花园中，他们步伐稳定，任凭她怎么呐喊，他们都不曾回头。

众人看到曾经的大老板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视野中，他们还看到被这对夫妻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扑在苏顷怀里，肩膀轻轻地耸动，似乎是哭成了泪人。

“再哭，后面的节目都不用上了，他们光注意到你了。”

苏顷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她哭得鼻尖都发红。

但那一汪春水止不住，她甚至像个小孩，不住地抽噎。

“你知道你现在多难看吗？”苏顷眯了眯眼睛，正要让人去拿镜子。

苏蔓极为爱美，每次出现都画着精致的妆容，她不容许浑身上下有丁点的错误。

哭得这么狼狈，还是头一次。

她咬着唇，睫毛氤氲着眼泪，无比委屈地剜了他一眼。

苏蔓在休息室整理好自己，再到现场时，周年庆已进入后半段。

苏氏请来当红乐团，他们翻动着吉他，一曲罢，宣布苏氏准备的抽奖环节，S国全家七日游，将气氛推至高潮。

合作商发现苏蔓重新回会场，纷纷给她敬酒。

他们老朋友的女儿如今褪去骄纵，成熟又内敛，高骏集团的老总很欣慰地看着她。

苏蔓也默默打量他。

若是

父亲还在，年岁应该在他的脸上添了痕迹，他也会和叔叔们一起下棋、喝茶。

会因为一步走错的棋而和老友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为饭菜多放了一点盐被母亲提着耳朵斥责。

最平常的小事，却成了她心中难放下的一根刺，她再也看不到父母老去的模样。

“今天苏氏周年庆，怎么没看到傅延晟？”高峻集团的老总高成峰看着苏蔓长大，这么重要的场合未见傅延晟的脸孔，忽地有些生气，“近几月外界都传你们夫妻不睦，他现在又控股苏氏，缺席这样的场合，岂不是坐实了那些猜测？”

苏蔓的那些澄清本就是自欺欺人，傅延晟来与不来，那些传言依然被传得天花乱坠。

他不来，苏蔓倒还是省下心。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苏蔓笑容微梗，仍解释，“高叔叔不必理会那些揣测。”

她不想为傅延晟辩解，同样也不想让长辈为她着急。

虚情假意的解释落在旁人眼里，苏蔓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被所谓的爱意蒙在鼓里。

“原来像小苏总这样的女人也会被爱情绊倒，傅总的风流往事，她难道一丁点都不知道吗？”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面孔很生，苏蔓没见过。

“现在小苏总社交软件最新的讯息还是那条澄清论呢，我看她是被男人花言巧语骗了吧。”

有人翻出手机，打开苏蔓的简介，“我看傅总没来，恐怕是害怕看到老丈人家的壕气吧。”

“傅氏哪里比不上苏氏了？”那女孩瞪圆眼睛，“苏总都把傅氏放在第一位了，这不来不是打他们的脸吗？听说他今天已经飞走出差了吧。”

苏蔓侧目望了眼那个女孩子，忽然间发觉身侧有道阴影袭来。

那原本正在谈笑的女孩子笑容僵住，她身侧的同事放低了声音：“那不是傅总吗？”

“不能吧，我也听刘助说傅总最近行程很满的呀。”

紧接着，那男人伸手揽住了苏蔓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