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没了牙的老虎

本世纪初，网吧如雨后春笋般林立街头，上网打游戏，成了小年轻最热衷的一件事。

农村的中学生，虽然不像城里同龄人那么幸福，家长多多少少还是要给点零花钱。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骗来的，买书、买笔、理发、补鞋，甚至修自行车，都是很好的借口。

梁云的自行车已经坏了N次了，真坏还是假坏，只有他自己清楚。总之，这次哥仨的网费是他一力承担的。

李枫在打“七国群英传Ⅱ”。这个现在看起来弱智乏味的游戏，在DOS游戏还没完全退场的年头，有无数的青年人沉迷其中。

李枫最爱玩的武将是赵羽。他觉得赵羽不但勇冠三军，而且满腹智计，是他心目中当之无愧的七国第一人。

打游戏，最烦恼的就是时间过得飞快，每次打都会感到意犹未尽。李枫他们是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来玩的。这点时间，只能说找找感觉，连过瘾都算不上，更别说尽兴了。

今天是星期一，下午第一节课上体育，要进行100米短跑和铅球期末测试。这两项都是李枫的强项，在校运会上出尽了风头。

100米测试，按照惯例，还是女生优先。

一众男生嘻嘻哈哈围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道道风景跑出去，或快或慢，或者走。有的女生双手晃动，做着跑的姿势，其实呢，是很害羞地走。不知道是不是大姨妈来了，弄得身材魁梧的体育老师干瞪眼，啥脾气也没有。

最吸引眼球的，是那几个发育过度的女生，撒腿跑起来，把旁观的男生看得七荤八素的。

轮到李枫上场了，同时上场的还有王奎和赵园。这三人是初三四班百米赛跑前三名。

体育竞技讲究激发潜力，只有强强对话，才能遇强更强，体育老师的安排还是很在行的。

李枫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进入一种半忘我的状态。这是他在多次比赛中找到的感觉。

在这种感觉之下，周围同学的喧闹，包括几个花痴的加油声，瞬间变得不是那么清晰，天空好像也更加纯净了。李枫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坚毅的神色，手臂和肩膀轻微晃动，看起来非常放松，但半弓的腰腹和微屈的双腿却紧紧绷着，随时准备把身体弹射出去。

初中三年，李枫一直是全校跑得最快的人，100米最好成绩11秒07，这个成绩在省运会上也能排进前十。他有信心，在最后一次体测中再次超越自己。

哨声响了，李枫第一个冲了出去。

起跑比的是意识，然后才是反应。体育老师黄志军最欣赏李枫这一点，因为这不太容易练出来，主要还是靠天赋。

前50米，李枫已经领先紧随其后的王奎两个身位。

王奎很无奈，在李枫的绝对实力面前，他完全生不起比拼的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服”，心服口服。

李枫的拥趸仇小惠激动得大声欢呼：“李枫，加油！李枫，必胜！”看那样子，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切，别那么浪劲行不，抽个时间以身相许得了。”仇小惠的同桌好友张欢故意恶心她。

仇小惠忸怩道:“那……那也要他同意才行啊。”

张欢被仇小惠的话逗得不行，白了她一眼：“嘿嘿，就怕你有贼心他没贼胆哦。”

离终点只有10米了，李枫重重呼出几口浊气。他感到，这次说不定真能打破自己的纪录。

突然，毫无征兆的，李枫的心莫名惊颤了一下，紧接着，胸口一阵刺痛，就像被人用钢针连续扎了几下。而且，这种刺痛迅速蔓延，很快就扩散到肩背腰腹和手脚四肢。然后，全身的肌肉好像脱离了大脑神经的控制，骤然拉扯紧缩，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团曲身体。

这些变化，其他人自然没办法看出来。他们看到的，是李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摔倒在跑道上，把后面紧跟着的王奎绊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体育老师黄志军最先发现李枫出了问题，急忙飞奔过去。

眼前的情形，把黄志军吓得够呛，李枫全身上下不停地抽搐颤动，像极了发病的癫痫患者，仔细一看，却又有些不同，因为李枫的表情虽然非常痛苦，但是眼睛依然很有神采，并不像癫痫患者那样神智丧失、迷迷瞪瞪，也没有口吐唾沫。

黄志军很快做出判断，李枫这种情况，应该是缺乏某种微量元素导致的痉挛症状。这在运动学上是有依据的，只要通过饮食或药物加以补充，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黄志军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他对李枫都寄予了很高的期望。毕竟，在他教过的学生中，像李枫这样在速度和力量上都有天赋的人，非常少见，可以说是百中无一。刚才的一幕，让他很担心，这么好的运动苗子千万不能夭折啊。

操场上的风波，很快传遍了文昌中学。接下来几天，李枫又好几次莫名其妙地痉挛，有时在教室正常行走也会来一下。好在发病时间很短暂，一般也就10秒左右，对生活学习还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这事一出，就显出了人情冷暖的一面。那些平时和李枫关系不好的同学，乐得看笑话，免不了冷言冷语地讥讽一番。

李枫虽然很鬼火，但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人不都是这样吗，落井下石就是人的劣根性，他才懒得去计较。实在忍不住了，一个厉害的眼神就足以让对方闭嘴。毕竟，初中三年形成的威慑力还是很强大的。

最令李枫想不到的是刘刚。这个团坝六社的铁三角成员，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第二天就和他翻了脸，在课堂上当众奚落他得了癫痫，还瞎编乱造说以前就见他犯过病，气得梁云当场就要上去揍人。

李枫拉住快要跳起来的梁云，不屑地瞥了一眼刘刚：“狗咬你，难道你还要咬回来?相信我，乱放屁的人，迟早会被人堵住眼儿。”

要是放在以前，李枫这样说，刘刚心里还是挺害怕的。李枫的手段他很清楚。二班老大罗浩不声不响转学了，听说就是怕了李枫。可是现在形势变了。李枫是有力气，拳头很硬，也有几个死忠兄弟，但他是个病夫啊。一想到李枫抽搐的样子，刘刚就会感到阵阵快意。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没法控制的人，就像没了牙的老虎，怕他作甚?

所以，当李枫说出那番话后，刘刚笑了：“李枫，真有你的，人都这样了口气还那么大，你想怎么样，我刘刚随时接着。但是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你是病夫的事实。”

刘刚说完这番话，得意地望了一眼坐在窗户边的王琴。

王琴对刘刚的做法有些意外，但是眼睛里还是透出欣喜的神色，这让刘刚很受用。

“枫哥，就这么算了?”梁云感到很憋屈。

“我想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李枫不再理会刘刚的挑衅，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