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能再卖了

大吼了一声，大队长眼睛立即瞪得铜铃一般，盯着满地乱滚的梨，吃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上前一把揪住柳大爹的衣领。

“你居然囤了这么多梨？！好啊柳大宇，你胆子不小啊！”

“啥投机倒把？我哪敢啊，队长！你先听我说！”

柳大爹登时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就想解释。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若是真被扣上这个帽子，轻则被罚得倾家荡产，重则还得进监狱蹲几年。

可他越是慌乱越说不出话，只指着梨树，吭吭哧哧地半晌憋不出一个字。

“解释啥？这一地的梨不就是证据？看你平时老实巴交，私下居然敢干出这种事！跟我回大队交代清楚！”

大队长又哪里肯听，拽着柳大爹就要走，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柳肆柳五小手一松，啃了一半的梨掉到地上，瘪起嘴哇哇大哭。

“大队长，您先等等，我们家大宇再老实不过，哪里敢干那违法的事啊！”

在屋里喂奶的柳大婶听见动静，心里也是慌了神，赶紧抱着柳七七出来，堵在大门口拦住大队长的去路。

“这梨是我家梨树上结的，只想卖了换两个钱补贴补贴家里，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倒卖啊！”

柳大婶虽然心里焦急，嘴上说出来的却还头头是道，俩人一时僵持不下，谁也没注意到柳七七已被这番动静吵得睁开了眼睛。

黑亮的眼珠往大队长脸上一瞟，她秀气地打了个小哈欠，微微皱皱眉头，又合上眼沉沉睡去。

在她头上，柳大婶还在据理力争。

“队长，就算卖梨这事是我家做得不对，可你也不能直接把大宇拉走，丢下这一屋子孩子，让我怎么活？”

说着，柳大婶掉下两滴泪，柳大爹也带着几个孩子一起上前求情，柳肆柳五更是一人抱住大队长一条腿，“伯伯长、伯伯短”地哭个不停。

看着这一家子的可怜状，大队长鬼使神差地心软下来。

他脑海里浮现关于柳大宇平时勤勤恳恳干活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柳大宇老实憨厚，若是平时，这事自己睁一眼闭一眼，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可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居然往大队偷偷丢纸条举报，自己也怕闹大了影响了荣誉评比，这才不得不上门兴师问罪。

想了想，他说道：“算了，你也不容易，这次我就先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客气！”

大队长冷哼了一声，最后又和柳大爹要了五块钱罚款，这才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柳家。

“唉……”

柳大爹长长地叹了口气，塌着肩膀回了房，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都耷拉着脑袋四下散去。

谁也没注意到，此时，隔壁田家的墙头上，半个脑袋正缓缓地缩了回去。

“哼！这个大队长没啥能耐，雷声大雨点小，咋呼了半天，居然才罚了五块钱！”

下了梯子，田婶叉着腰，满脸的又妒又恨。

“五块钱，他老柳家卖梨都赚了多少了，掏个五块钱算什么！”

这两天，田婶看着柳家摘梨卖梨红火得不行，心里早就妒火中烧，索性叫儿子写了举报字条偷偷丢到大队。

见大队长怒气冲冲上门问罪，田婶赶紧幸灾乐祸爬上墙头看热闹，可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圈，田婶一眼瞟到垂进自家院墙里的梨树枝，盯着上面挂着的熟透了的大梨，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你命好逃过一劫，我就吃你老柳家几个梨，也算让你出点血！”

嘴里咕哝着，田婶一抬手，拽下一个大梨，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就是一口。

“哎呀！”

突然，田婶一声痛叫，丢下梨猛地捂住嘴巴，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松开手，吐出半颗带血的牙齿。

“呸！他家这是什么梨？又酸又涩，比石头还硬！谁买了他家里，倒了八辈子大霉！”

田婶恨恨地朝柳家啐了口带血的浓痰，明知自己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却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自认倒霉，悻悻地回了屋。

而此时，柳家大大小小也都聚在屋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院子，个个愁云满面。

自家这棵老梨树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不但不停地往下掉梨子，而且树上结的梨子还半点都不见少，就这么一会功夫，院子地上的梨已经堆起了一层。

“爹，娘，要是这样下去，到了明天早上，咱家院里还不得出个梨子山？那可怎么办啊？”

柳贰愁眉苦脸地瞅瞅自己的父母，心里想象着自家院子被梨淹没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孩子，瞎说个啥！”

柳大爹没好气地拍了柳贰一下，随即自己也抓着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

虽说堆山是不可能的，可看这趋势，明天早上，院子里保准被梨子淹得下不去脚。

要是以前，柳大爹只会觉得这是老天爷掉馅饼，可今天，大队长明令禁止自己再去卖梨，那这么多梨，就算人和猪天天吃，也都根本吃不完啊！

“这可咋办，这些梨都是熟透了的，要是不收拾，放不了两天全都得烂在院子里。”

柳大婶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柳七七，同样一脸的忧心忡忡，就连柳肆柳五也都知道事情严重了，一起趴在窗台上，望着院子愁眉苦脸。

“吃不完又不让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柳叁皱着眉，眨巴着眼睛努力琢磨着，目光无意中落到柜子顶摆着的一个玻璃瓶上。

那是前段时间柳大爹去城里打零工时雇主好心送的罐头，柳大爹自己没舍得吃带了回来，一半给了柳大婶，一半分给了几个孩子。

看着已装满了咸菜的罐头瓶，柳叁突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