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承包之路——第2节 夺权斗法

我的“拉风”摩托跟随我征战几年，立下汗马功劳，但已破烂不堪，只有报废，我在盘算买辆新车。

“五一”节上班第1天，彭曦神秘兮兮告诉我：

“听粮食局人传言，要搞国营企业体制改革，我们厂是首批试点单位。”

“然后呢？”我漫不经心问。

“好像是实行抵押承包经营。”她解释道。

“与我何干？”我心不在焉。

“看着我。”

她边说边拿起桌上木尺，“啪”的一声打在我手上。

“你也可以去竞争下撒，难不成一辈子当‘糗儿’。”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我玩得转吗？”我半信半疑。

“你怕啥，死人堆里过来的人，现在还怕玩不转这个破厂？”

“你总不至于比‘赖皮’还撇火吧！”她激将我。

“我总得三思而行、谋定而后动嘛。”我咬文嚼字回敬她。

我怕她再骂我，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寻思良久，拿不定主意，我电话通知李沐阳晚上喝酒，我和彭曦做东，他龟儿故作清高：

“你俩给我设鸿门宴吧?”

“你爱来不来，不来就友尽。”彭曦抢过电话下通缉令。

“嫂子不生气，小弟遵命就是。”李沐阳戏谑彭曦。

“呸，滚蛋。”彭曦嗔怒。

据李沐阳介绍，国营企业转制是大势所需，这几年我们厂经营每况愈下，既有市场原因，也有经营因素。传闻前任张县长与赖厂长有勾连，新任的李县长与张县长交接不睦，留下隔阂，这次正好拿我们厂开刀，列名试点单位。

说白了，就是竞选厂长经理，谁赢谁当家，主管部门与胜选厂长经理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年度利税指标，实行目标抵押，完成指标任务退还抵押金，并按完成指标超额比例给予抵押金三倍奖励，完不成指标，不退抵押金，胜选厂长经理可自由组阁、自主经营，其他财务关系、经营体制不变。

“你们赖厂长早就开始活动了，你要胜出很难。”李沐阳提醒我说。

他们帮我分析形势，天时地利人和我都不沾，毫无胜算，除非奇迹，否则就是白日梦，大家都有点泄气。

“

不能让小人得志。”彭曦愤愤地说。

“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我给你扎起。”彭曦彰显女汉子气势。

“重在参与，看淡胜败。”李沐阳显得没有底气。

“不到黄河心不死，登过长城是好汉。”我给自己打气。

通过政府办江秘书预约，我20日上午拜访了李光强县长。

江秘书示意我在候客室等待，他敲门向县长报告。李县长办公室宽大气派，足有60多平米，我扫视了一番，办公室背面配备洗手间和休息室。我随江秘书走到办公桌前面，李县长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

“找我啥事？”

“县长你好，我叫邵子伟。”我在心里诅咒他摆谱。

我说明来意，想竞选粮油加工厂厂长，请县长关照。

他抬头高深莫测看了我一眼。

他比以前富态了，眼睛里增添更多的世故、狡诈和贪婪，心里虽有诸多鄙视，但还得详装喜悦。

“这次改革全县关注，要做到公开、公平、公正，符合条件的人都会一视同仁，任何人都不能开后门，搞歪门邪道。”他官腔十足。

“谢谢县长指教。”我言不由衷。

“不过，有违法乱纪劣迹的人坚决不能用。”我听出他话中有话。

我怔了怔，表态后起身告辞。

6月20日，县计委和粮食局发出联合公告，报名截止6月30日下午6点

，7月2日上午9时在粮食局会议室公开演讲竞聘。

我在厂里算无名小卒，进厂以来，除了上班摸鱼，就是停薪留职在外挣钱，少有人关注我。

赖厂长率先报名，他平时扶植的4个亲信也报了名，大肆开展公关。虽说是5人报名，但明眼人都看出，其他4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当他陪衬而已。

我按兵不动，彭曦不时带来打探的消息。

我叮嘱王超，时刻关注赖仕清动向。

6月30日下午，再没有人报名，赖仕清四个亲信撤回报名申请，在下班最后一刻，我报名成功。

据彭曦讲，对我这个杀出的程咬金，赖仕清一帮人尽情嘲笑，羞我异想天开，我一笑了之。

报名后，我其实在焦急等待之中度过，到了7月1日上午王超还没有传来消息，我心里愈发紧张，甚至开始绝望，我在思考如何下台阶了。

凌晨1点，门卫赵大爷喊我接紧急电话。

“兄弟，成了！”王超说完就挂断。

我喜出望外。

早晨9点，我淡定自若坐上候选人位置，9名选任领导在讲台正襟危坐，台下坐满员工和旁听观众。

候选席上只有我一人，会场一片窃窃私语。

大略过了10分钟，江秘书匆匆走进会场，对主位领导耳语一番后离开，主位领导脸色一脸愕然，随即起身宣布。

“接政府领导通知，赖仕清昨晚因违法被治安拘留，取消候选资格，邵子伟是本次竞聘的唯一候选人。”

全场一片哗然。

原来是昨天晚上，赖仕清认为稳操胜券，经不住兄弟伙撺掇，摆宴庆祝，邀约一帮人在“新顺饭店”喝得酩酊大醉。赖仕清也是昏了头，在大家怂恿下，旧瘾触发，酒后招妓，被派出所眼线发现，巡逻辅警将其逮个正着，他以为可以蚀财消灾，不料派出所接领导秘书通知：严禁徇私，依法查办，赖仕清阴沟翻船，被丢进拘留所。

意料之外的变故，我胜选毫无悬念，我依然将事先准备的竞选施政思想全盘托出：完善管理制度、杜绝经营漏洞，建立激励机制、打破大锅饭，开辟新市场、提升企业效益。

对此，会场上有人刮目相看，有人冷嘲热讽。

主持人宣布我胜选，宣读政府维护改革大局纪律要求，随即签订“承包经营责任书”，按照方案，我抵押5万元，班子成员抵押2万元，中层和职工抵押自行规定，办好抵押手续，我同时宣布：

“从现在起，由我和蒋兴涛、彭曦组成3人小组，正式接管，冻结收支、封存账目、听候工作安排。”

蒋兴涛是彭曦推荐的，37岁，老牌子中专生，在厂里负责技术，对工作认真负责，很有主见，因看不惯赖仕清作派，长期不合，受打击排挤。

我深知下面暗流涌动，暴风雨将会来临，来不及庆祝，我迅速出招，快刀斩乱麻，尽快稳住阵脚。

我借用粮食局会议室，通知办公室文书戴小云到场记录，召集彭曦和蒋兴涛紧急开会。

蒋兴涛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坐在我面前，既兴奋，又不安，我真诚地对他说：

“你是老大哥，厂里情况你最熟悉，你受人敬重，为了全厂职工前途，希望你担当大梁，和我一起撑起这艘航船。”

“你放开手脚干，成绩共享，问题我担。”我不断激励他。

蒋兴涛朴实厚道，被我很快说服。

我给他俩分工，蒋兴涛负责技术、生产和市场，彭曦负责内务管理。

几件事情马上落实。1，确定各部门临时负责人，赖仕清亲信一律换掉，下一步对内设部门进行裁撤，整顿工作风气。2，实行人员“双向选择”，落选员工给予半年过渡期，来去自由，过

渡期只发基本工资，消除人浮于事问题。3，出台员工激励措施，奖惩挂钩，激发动力，破除关系网。4，清理完善规章制度，严格制度考核，严防“耗子”。5，瞄准市场，调整经营方向。6，清理财务，清除腐败。

“加班准备，明天开职工大会宣布。”我不由分说下达指令。

这件事犹如“爆炸”新闻，当天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妈妈把我叫回家问话，全家对我忧心忡忡。

“你们的儿子不会差劲的，把心放进肚子里。”我故作轻松。

我换掉办公室主任，提拔从昆明军区边防团退伍的王劲松接任。

“协调派出所，请他们明天下午派几名干警来会场扎堂子。”我嘱咐王劲松。

“好的。”这家伙应声而去，我欣赏他的办事利索。

第二天会议受到预料中的阻扰，彭曦刚宣布完有关事项文件，赖仕清的“四只虎”冲向讲台，对我大喊大叫，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吓得受邀参加会议的计经委和粮食局领导噤若寒蝉，脸色发白。

我一递眼色，王劲松领着2名警察进入会场，肇事者稍有收敛，我缓缓站起身来，直视“四只虎”：

“1，今天你们闹事，不是为难我邵子伟，是藐视共产党、藐视政府，后果自负。2，如若再闹，我明天启动查账，把你们吃进去的连肠带肚扒出来，连同你们主子一起“送上山”。3，要想打架，老子奉陪。单挑还是群架你们选，谁怂谁不是娘养的。”

我清楚这些家伙底牌，屁股上夹屎，外强中干，欺软怕硬而已。

“两招”出手，终于镇住堂子，后续工作得以推进。

好在我行动及时，资金和财产没有被转移，70%多的职工经过短暂的观望后纷纷定岗到位，人事和财务由彭曦直接兼任科长，待培养新人后放手，李新涛分管部门转换最快，手下职工服他的“药”。没有定岗职工要么是赖仕清亲信，要么是“空饷”关系户，他们各显神通，自找出路，不足一个月，经营恢复正常，有序运转，达到预期。

厂里有台六成新的桑塔拉轿车，我正好公私兼用，省去了额外开支。

彭曦来汇报前期工作，我谦卑的给她泡上茶，色眯眯地看着她。

“你看我累的，腰身都瘦了一圈，你得补偿我。”她调皮地对我说。

“我摸摸看。”我伸出手袭向她腰际。

“你要找死啊。”她慌忙拂开我的手。

我绕过办公桌，趁其不备，从后面抱紧她。

“你个流氓，让人看见，你我就死定了。”她紧张的不得了。

我只得松开她，看她理平纷乱的头发。

“你还真有两下子，我原来小看你了。”她对我有点崇拜样。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有点飘然。

“你就嘚瑟吧。”她轻蔑地回敬我。

我们商量了一些资金人事事项，我反复提醒她一定要严格把关。

社会上谣传与非议还没消停，有的说我的厂长位置是骗来的，有的说我对职工打击报复，有的说我乱搞男女关系，有的说我行贿受贿，尘嚣甚上，县纪委领导还专门约谈我，我解释后不再理会。

我们三人连轴转，很快协调好了工商、税务、银行及主管部门关系，内部也基本理顺。

由于粮食市场不断变化，粮食加工市场受到冲击，粮食加工就象鸡肭，已是微利行业，如不转型，终究会被淘汰。

如何多赚钱，超额完成利税指标，成为我考虑头等大事，完不成我将成为笑柄，我在苦苦思索中。

当上“老板”，并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感受肩上压力山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只能一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