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都是古董

用过晚饭，马光明正准备去一班找唐豆，然后一道去篮球场打一会儿篮球，之前的几天他们一直这样。一班的很多人现在对马光明也很熟了，虽然非常嫉妒，但也无计可施。

不料常连胜却跑了上来找他：“唐豆这会儿有事，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今天就不去打篮球了。”

马光明一愣：“有什么事？”

常连胜摇摇头：“我不知道，她也没说。”

马光明猜出了原因，心想今天不去，倒也正好，免得再度把自己摆到风口浪尖上。

名人看来也不好当啊！这更坚定了马光明的想法，不求轰轰烈烈，但求闷声发财。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多数人都埋头做着作业，现在多做一点，晚上就少做一点。也有人觉得，与其晚上多休息一会儿，还不如这会儿休息。

马光明正奋战着，突然前面扔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快圣诞节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看字迹马光明也知道，这是褚新颜写的。

褚新颜坐在马光明的右前方，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她写完纸条往后扔的时候，被过道另一端的郭子江看见。郭子江正属于现在休息的那类人，见状好奇心大起，赶紧扭头凑过去看。

看完之后，一脸的坏笑，仿佛看到了两人勾搭的证据。

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马光明没有理郭子江，在上面回了一句：哪有开口问别人要圣诞礼物的？

然后也不顾正在看着的郭子江，回扔给了褚新颜。

郭子江想起件事，转过去问同桌杨江龙：“龙哥，我们天朝人该不该过洋鬼子的节日？”

杨江龙不明白他的意思，白了他一眼，继续做作业。

郭子江不死心，转过来把同样的问题跟王云帆又问了一遍。

王云帆皱皱眉：“我天朝上国，岂能东施效颦，哦不，岂能自甘堕落！”

郭子江也是愤愤：“老马居然要过圣诞节！”

之前一直喊着“光明”或者“光明哥”，现在好了，改成“老马”了。

马光明无语了，敢情不仅女孩子的思路比较新奇，这男生的一些想法，也是千奇百怪。

王云帆看了一眼马光明，说道：“国恩深似海，名节重如山呐，老马！”

“国恩深似海，名节重如山”化自明末清初洪承畴的一个典故，原句是“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是洪承畴用以自诩的对联，后来洪承畴变节，做了汉奸，有人就在他这副对联后各加了一个字，改成“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用以嘲讽洪承畴卖国求荣。

王云帆古书读得不少，化用典故手到拈来。

马光明没想到传个纸条都能被他们上升到国家荣辱、生死存亡的地步，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跟大汉奸挂上钩，冲他们摆摆手：“你们能不能不要小题大做？”

“这怎么能叫小题大做？”郭子江争辩道，“这是两种文明的交锋，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们要时刻提防敌对势力对我进行文化渗透。”

马光明笑了笑，这两个小子还真是好玩，回道：“东洋人过不过圣诞节？”

两个人点点头，没有说话，看着马光明。

马光明继续说：“人家过西洋节，但人家传统文化保持得也不错。”

“你居然说东洋鬼子的好话！”郭子江怒了，转而找到了另一个攻击点，过西洋鬼子的节日也就罢了，还夸赞东洋鬼子，这不是汉奸行为，又是什么？

“我不是说他们的好话，他们恶心的地方很多，卑鄙的地方也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我们要学习一切值得学习的东西而已。”马光明说道。

杨江龙突然回头说道：“对喽，不自信的人才会胆怯！”

一句话把郭子江噎住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马光明有些佩服地看了看杨江龙，这小子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心思却很细腻，别看平时话不多，但总能点到关键处。

“老杨说得对，我们要有自信，文化自信。”马光明赞许道。

“防微杜渐还是必不可少的！”王云帆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马光明突然想到前世在网站论坛上也看到过类似的争辩，还记得某个网友写的一首小诗，于是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几十年来俗向洋，西风渐入惹恓惶。举杯过节多图乐，助力推波只是商。信我文明非易改，任他喜好又何妨？而今筑梦中兴业，开阔胸襟迈汉唐。

王云帆一看，他文学底子还行，基本上看懂了，总觉得哪儿不对，又不知道如何反驳，闷在那里。

结束了争论，恢复了安静，马光明盘算着，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些礼物送人呢？

平白无故送人东西有点莫名其妙，找个正当理由就理直气壮了。

朋友们之间自然不必用礼物来拉近关系，但既然大家认识一场，也算是一个缘分，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马光明并不介意跟朋友们分享一些东西。

星期天的下午，马光明决定到鼓楼商城去转转，这时候阳江的繁华商业区还在旧城，新区的商业中心还在纸上，没有落地。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要买什么东西，所以询问了一下之后，就径直走向柜台。

男人和女人购物最大的区别就是，男人喜欢直奔主题，女人呢喜欢弯弯绕绕。

“你要买点什么？”售货员看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走过来，在柜台里上下看着，开口冷冷地问道。

这态度明显差多了，不说“我哪里能帮到你”这样的话，也不至于直接问这样的问题。

马光明心想，鼓楼商城是这片商业区的龙头老大，别的不说，在里面工作的售货员都觉得高人一等，跟顾客说起话来一般是不太会有好态度的。

“把这个MP3拿给我看一下。”马光明指了指。

售货员看了一眼，拿了出来：“这是品牌的MP3，大牌子的。”

马光明没有理睬她，接了过来看了看，这是一款还算时尚的MP3，淡紫色磨砂外壳显得秀气，圆形棱角的长方体造型也不张扬，关键是采用的触摸式按键让播放器更容易操作，而且有播放环绕效果，比一般的产品都要出色。

尽管牌子不小，但经过一年的惨烈竞争，MP3的价格从年初的高高在上，到年底已经是日薄西山。

一般的品牌，256MB的年初价格都是1700至2000，到了年底都已经跌破1000，再过一年，只怕跌破500都很少有人问津。

这类产品的替代更新速度很快，淘汰速度也很快，十几年后不少产品都从市场舞台

上消失干净，比如CD机，比如MP3，比如胶卷，比如数码相机……打败他们的，是智能手机。

在马光明看来，这些产品已经算是老古董了。

但就目前而言，在阳江这个地方，在中学里谁要是拥有一台MP3，那绝对是拉风的存在。

虽然说也有不少同学有手机这样的高档货，但学校里管得严，带手机过去的都是躲躲藏藏的，很少有人公然拿着手机在学校里招摇过市。

“这个，多少钱？”马光明问道。

售货员一看，说道：“128MB的650，256MB的990，上个月都不是这个价，现在优惠多了。”

“下个月还会优惠更多。”马光明笑道。

“怎么可能！”售货员不以为然。

马光明懒得跟她解释，说了也是浪费精力，直接说：“128MB的，包起来吧。”

对于一款流行不了两年的产品，没有必要买256MB的，128MB的也足够用了。

售货员惊讶起来，她没想到一个穿着普通的高中生，对这样的高价产品竟然轻描淡写一般就买了，脸上顿时堆满了职业微笑，赶紧把MP3包了起来，又开好了发票，给马光明指了指付费的地方。

鼓楼商城目前的营销模式还比较传统，相对落后，不够便捷。

付完费用，拿着盖着章的单子，到售货员处取回MP3，售货员一脸的热诚：“你不再看看别的？我们这里还有很多不错的电子产品。”

“不了，我不买电子产品了。”马光明直接拒绝，他还要赶紧转战其他地方，没空在这里逗留。

“马光明？”有人喊道。

马光明回头一看，竟然是谢副县长的公子，谢炎。

谢炎手上还牵着一个女孩，看样子大概是他刚追到手的女朋友，女孩长得不错，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

但马光明对这女孩丝毫没有印象，猜想这大概也不是一中的学生。

“哟，”看到马光明手里的包装袋，谢炎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买的什么？手机吗？什么牌子的？”

说话间也不客气，直接过来一看，乐了：“呵呵，不过是台MP3，我还以为你买得起手机呢！”

说罢，从女朋友手里拿过一台新手机，冲着马光明扬了扬：“看看，诺基亚7610，太时尚了！五千多块钱呢！”

五千多块钱在2004年底的时候，是一笔巨款，足够抵得上很多人三四个月的收入。谢炎肯花这么多钱给女朋友买手机，也是下了血本，难怪这个女孩会看上他。

对诺基亚7610这款手机，马光明还是有点印象的，虽然依旧是诺基亚传统的直板机造型，但外观上有了不小的变化，手机的右上角和左下角被设计成了弧线形，键盘也是采用的不规则设计，各个按键造型不一，以导向键为中心，向四周以放射形散开。

刚出来的时候售价的确昂贵，但一年后就大跳水，降至三千元左右。

“手机？”马光明笑笑，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我也有。”

然后不再理睬他，大步流星地朝下一个目的地走了过去。留下还在挥舞着手机的谢炎尴尬地站在原地。

谢炎回头冲着女伴挤出点笑容来，说道：“他那个，那个是老版的，没我们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