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祭祀

天下之大，自己该去哪里？明明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王庶，却不得不离开，玄锦坐立马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玄锦一路走过山川河流，城楼街道，不在乎目的地，宛如一叶浮萍飘荡人世……

玄锦就这样顺着马儿哒哒的脚步，一路往西南，来到了山清水秀的巴郡之地。

一汪江水从连绵起伏的山峦间流过，铁索桥连接着长长的河岸，河岸两头各有两个硕大的铁牛稳稳的拉住铁链，像四个河神的勇士，守护着过往的行人。天色渐渐暗沈，慢慢下起了小雨，雾气在山林间缠绕，宛若仙境……

玄锦戴着斗笠不紧不慢的来到桥头，眼前的景色让她想起曾经与王庶的约定，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两个人，一间草屋，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他劈材放羊，她烧饭洗衣……

她跳下马来，一手牵着马，雨水落在衣襟上有些冰凉，静默无声的雨线交织成一块布帘挂在眼前。山里一降雨，气温骤降，玄锦身上穿得有些单薄，瑟瑟江风吹在脸上，嘴唇有些发紫，耳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凝结在了一块；一双扇耳下，银白色的蝴蝶耳坠在江风里摇曳……只见她一手抬在额头，挡着江风；一手牵着马，缓步走在桥面上，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嘎”的响声。

沈重的铁索有些轻微晃动，雾气笼罩，看不清对岸，隐约能听见“咚咚咚”密集的脚步声。声音在涛涛江水掩盖下慢慢靠近……

“救命啊……”声音飘荡在雨雾中，越来越近。

五个农家女孩疾跑的身影在迷雾里显现，身后几个壮硕的身影紧跟其后。玄锦停下了脚步，铁索桥晃动开始变得剧烈。几个女孩已近在咫尺，玄锦清楚的看到，走在最后的两人被一手持弯刀的壮汉砍倒，落入脚下滚滚江水。

“救我……救救我！”

最前面的女孩一边奔跑，一边向玄锦呼救，披散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搭在脸上，双眼渴望的看了看眼前的玄锦，又回过头慌张的张望……

玄锦伸手拉过跑到面前的三个女孩的手，将他们护在身后，跑在最后头一个女孩被身后的壮汉抓住。几人缓步走上前来，只见五个壮汉头上戴着黑色麻布头巾，浓眉下一双凶恶的双眼紧盯着玄锦，长长的胡须遮住了紫乌的嘴唇；头巾上插着几根彩色羽毛，脸颊、鼻梁和额头上都是蓝白相间的涂鸦，身上穿着兽皮做成的上衣和腰裙，腰裙不及膝盖，露出黝黑的肌肤。

“你们要干嘛？”

玄锦拔出剑，指着眼前袒胸露乳的壮汉。

几人眼神瞪着大眼，不做丝毫退让，拿着血淋淋的弯刀，一步步靠近……

壮汉咧着嘴，露出灰黑不齐的牙齿，举起弯刀向玄锦砍来。玄锦一迈步，曲膝一横挡，剑棱顺着弯刀刀刃至刀柄，发出“呲呲”锐响，壮汉退避，一缓，用力一前推，玄锦被迫退后几步；壮汉扔出绳索缠住玄锦左脚，用力一拉，玄锦贴着桥面木板滑出，左手撑地，借力转身腾起，顺着绳索直刺壮汉而去。另一壮汉拉动弓弦，弓箭呼啸而至。玄锦侧身躲闪，弓箭贴身而过。玄锦左脚落地，骤然转身，右脚尖蜻蜓点水般轻点桥索，回旋一剑刺伤壮汉手腕，弯刀“哐当”一声落在桥面。

玄锦刚落到桥面，三支弓箭呼啸又至；只见她俯身左闪，躲过两箭，不幸最后一箭射中了她右前胸。玄锦侧倒在桥面上，被几个壮汉架起。还未跑远的三个女孩也被抓了回来。

玄锦和三个女孩跟着几个壮汉，沿着蜿蜒的山路，来到一个密林中的村落，被关进一个崖壁边的牢房。

夜色里，牢房外一群和壮汉同样装束的男男女女燃起了篝火，围着篝火跳起了舞。欢快的舞蹈，嘴里的歌谣，与他们的凶狠残暴格格不入……

箭伤的疼痛让玄锦无法入睡，她咬牙忍着痛，端坐在墻角，望着牢房外阴沈的天。

“呜呜呜……”一个女孩埋头哭了起来，接着另外两个女孩也开始抽泣。

“他们为什要抓你？”

玄锦捂着右胸前的伤口，起身走到一个女孩面前，拨开散在女孩面前的头发，伸手用拇指为她擦去泪水。

女孩抱住弯曲的双脚，两眼噙着泪水，失落的望着玄锦。

“他们是蛮夷，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去山下的村落抓活人来祭祀。”女孩哽咽着慢慢说道。

“什么？”

玄锦听后不觉心里一惊，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三个女孩一夜未眠，蹲坐在牢房的一角，绝望的眼神让玄锦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能力有限，现在又受了伤，纵然想帮她们脱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噔……噔噔…”牢房门上的锁链发出几声响动引起了玄锦几人的恐慌。

“出去！走……”三个壮汉走进牢房，推搡着将几人弄出牢房。

已到正午，烈日当头，潮湿的地面升腾的蒸汽使人感到闷热……林间泥泞的小路上，村民成群结队的向村东头的祭坛行进。玄锦几人被人蒙上了眼睛，稀里糊涂的来到了离村落不远的一处山崖。

揭开面罩时，只见脚下站立的大石如同巨人伸出的手掌，硬生生的摊在山体中腰；对面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层峦迭翠，鸟语花香；山脚下雾气蒙蒙，一眼见不到底；脚下的大石上是平整的祭臺，东西纵深，祭臺前方紧挨着山体的一侧，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骨头架，像是许多动物的脊骨搭建，上面挂满了黑白蓝三色的布条子，顺着山谷的风飘扬。架子最上边是一个大牛头骨。祭臺两旁两行木头架子上架着的铁盆，铁盆里熊熊烈火正在燃烧；祭臺中间摆放着一张黑色条桌，桌子上摆放着煮熟的整只山羊和几盘果子。

“嘿哦……”一苍老低沈的声音在祭臺上响起。

“唬哈…唬哈……”祭臺下，两排族中老人手举木杖，吶喊呼应道。

祭祀开始，只见一个弯腰驼背的神婆站在祭臺上，散乱的头发没有遮住满是皱纹的脸，彩色的涂鸦涂抹得不均匀，眼帘和嘴角严重下垂，深邃的眼神眼望着前方山谷，两手高高抬起，慢慢闭上了眼睛……停顿片刻，她转身点燃了香烛，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向前伸着。

“愿山神保佑，风调雨顺，族人昌盛！”

苍老而恐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祭臺下的男男女女纷纷跪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祭坛中央燃起了火堆，一群年岁偏大的老人围成一圈，跪在火堆前，拜了拜，嘴里发出“嗡嗯”的响声，如同念咒语一般。一跪一拜，念完后围绕火焰手舞足蹈转了一圈，如此循环往覆八次。

“献祭！”神婆托举双手，张口一声凄厉的高喊，露出寥寥无几的黄牙。

“呜呜……”两排壮汉在火盆下吹响牛角，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貌似祭祀的前奏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献上祭品。玄锦和三个女孩被推到了悬崖边，主持祭祀的老人走了过来，站在几人面前。她闭上眼，摇动手里的铃铛，嘴里不停念叨……睁开眼，一壮汉端上一盆清水，老人拿起带叶的树枝蘸了水，撒在云锦几人身上。

“不要啊，求求你，呵啊……”小姑娘吓得浑身哆嗦，哽咽着不停叫喊，玄锦也为这荒谬的举动感到心慌。

“住口！能成为山神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一手持弯刀的壮汉厉声呵斥道。

“神水送祭，佑我族夷！”神婆睁着老眼，仰着脸高声喊道。

伴随着几百人的跪地呼喊，玄锦和三个女孩被推下山崖，山谷间回荡着几个女孩凄惨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