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越快报废的越好，越多越好

钟国平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来晚了。”

何庆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批学生的档案，刚刚全部转走了。”

钟国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何庆云的心口上。

何庆云的脸色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得意变成了呆滞。他张了张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转走了？什么意思？转到哪去？”

“学籍档案，已经全部移交到江海大学了。国安亲自来办的手续。”

“国……国安？”何庆云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都变了调，“那章子辉呢？章子辉也不回来了？他怎么敢的！他可是我班上最好的苗子！他的985还考不考了！”

钟国平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不可置信而面容扭曲的男人。

“我知道你很看重章子辉，他确实是个好苗子。”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今天国安出示的转档名单里，第一个就是他。”

何庆云像是被人瞬间抽掉了脊椎骨，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信仰被践踏后的歇斯底里：“他们凭什么！他们真以为老师可以被那种所谓的设备替代吗？真是可笑！荒唐透顶！”

钟国平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何庆云仗着自己二十年的教龄，在班里搞得那套高压PUA式管理的嘴脸。想起了上学期那个被他逼得差点从教学楼上跳下去的女生。想起了学生家长一封接着一封，却被他压下来的投诉信。

最后，他想起了高天易临走前，那句轻飘飘的话。

“让教育跟上时代。”

钟国平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又充满自嘲。

“可笑？你不也觉得，人家不会走吗？”

何庆云的嘴巴大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结果人家还不是走了？”

钟国平又补了一句，视线越过何庆云的肩膀，落在了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操场上。

“咱们也挺可笑的。”

“一直还待在原地。”

何庆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教案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反驳，想咆哮，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浸了水的棉花，沉重，窒息，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最终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转身推开门，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钟国平目送着他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拉开抽屉，将那份国安的公函放进了最底层，锁好。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这教育界，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

林宇刚把四十二名高中生未来两月的详细学习计划终稿，通过内部系统发给程建国。

还没等他端起水杯，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AI学院各项目组的最新进度汇总窗口。

张小曼的护理机器人“大白”已经迭代出了三个不同功能的细分型号，正在进行柔性关节的压力感应测试。

周昊的“赛博飞剑”集群调度算法，在虚拟环境中的协同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齐思源的无线供能系统，在解决五十米功率波动降低至千分之一的瓶颈之后，已经能稳定供应百米内的设备，并且正在尝试攻克高速移动目标供能的难题。

进度条下面，清晰地标注着每个项目组核心成员的VR学习设备使用时长和新技能掌握列表。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各自的领域里疯狂冲刺。

林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眼前的这些项目固然重要，但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更久。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通讯终端，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林教授！”

一个洪亮得像炮弹出膛的声音，从听筒里猛地炸开，震得林宇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哎呀我就知道您得找我！上次您跟藏南那边聊的那些项目，我们火箭军可是一直翘首以盼啊！”

火箭军副司令裴志远的热情，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林宇被他这股劲头搞得有些无奈，干脆直接切入了主题。

“裴司令，我需要一批超高速无人机验证平台。”

裴志远的声音立刻从刚才的热情洋溢，切换到了专业模式，语速都快了几分。

“什么型号？什么规格？我马上让科工委那边全力配合您。”

林宇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就要那些已经过期的、快报废的旧型号。”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秒。

裴志远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带上了一股浓浓的困惑。

“过期的？林教授，那些老古董别说用了，当靶机我都嫌它飞得慢。性能不稳定，故障率还高得吓人。

要不我给您协调一下，把最新的‘MD’系列高空高速无人机借给您几架？那玩意儿性能好，飞得高跑得快，您用着也顺手……”

“别。”

林宇果断地打断了他。

“我就要那些老旧的。越快报废的越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越多越好。”

这下，裴志远彻底沉默了。

他大概用了五秒钟，来消化这个听起来极其不合逻辑的要求。

但凭借着多年的军事直觉，他隐约感觉到，林宇要用这些即将变成废铁的无人机，去干一件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大事。

“行。”

裴志远没有追问用途，回答得干脆利落。

“运到哪？”

“江海市东郊科技园，具体的坐标和接收人信息，我会发到您的加密终端上。”

“好。”

裴志远应下来之后，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对了林教授，我顺嘴问一句啊。”

林宇一愣，怎么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您之前提的那个大家伙，就是那个特别大、特别大的那个……”

裴志远咳嗽了几声，随后问了句：“有没有火箭军的份儿啊？”

林宇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当然清楚裴志远口中的“大家伙”，指的是那艘他还没开始建造的空天母舰。

军方内部早就不是秘密，几大军种现在都死死盯着这

块未来的战略蛋糕，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往自己碗里多扒拉一点。

“裴司令，这事儿还没影呢。”林宇给出了一个标准的外交辞令，“等未来城一期的规划全部落地之后，再说吧。”

裴志远一听“再说”这两个字，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立刻就来了精神。

在他们这个层级的交流语境里，“不行”就是彻底没戏，“可以”是板上钉钉，而“再说”，则意味着“有戏，但是条件没谈拢”。

“林教授！”裴志远的音量瞬间拔高，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欢喜，

“您千万别忘了我们火箭军！我跟您说，只要您开口，别说几架无人机了，哪怕是退役的蘑菇弹，我都能给您弄来当展览品摆着！

就一个条件，到时候那个大家伙造出来了，千万千万，别忘了火箭军就行！”

“行行行，肯定考虑。”林宇被他吵得头疼。

“此话当真？！”

“裴司令，我挂了。”

“等等林教……”

林宇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长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宽大的椅子上，脑海中快速运转着自己那个真正的、不能对任何人言说的计划。

那些即将报废的超高速无人机验证平台，从来都只是载体。

他要在这些平台上，搭载经过极限小型化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和即将研发的初代空天发动机，再灌入第三代军用AI的自主决策系统。

最终的目标，是制造出一批能够以超过二十马赫速度，在大气层边缘自由飞行的无人截击体。

在必要的时候，这些截击体可以对三万七千米高空那个能做出九十度直角拐弯的东西，进行近距离的观察、跟踪，甚至……碰撞捕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已经盘旋了很久。

对于能使用曲率驱动的文明，被动的观察永远无法获取足够的技术情报。

人类需要主动去接触那个“观察者”。

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获取到的数据，也比在地面上用雷达干瞪眼要强上一万倍。

但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说。

裴志远给他的那批报废无人机，在军方的账面上，只是一堆等着进回收站回炉重造的废铁。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废铁在自己的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可怕的东西。

林宇将无人机改造的初步方案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技术路线上没有无法逾越的障碍后，他打开了电脑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档。

标题是四个字：“薪火计划”。

他将光标移动到文档的末尾，新增了一行字：

「高速截击体项目启动。代号：猎星。」

保存，关闭，二次加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注意力重新切回到了眼前更紧迫的事务上。

VR学习设备的全面推广，和未来城一期工程的建设进度，才是当前最需要他投入精力的主线。

林宇刚关上电脑屏幕，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再倒杯水。

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终端，突然短促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王志海。

林宇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王志海很少会在这个时间段主动联系他。

他接起电话。

听筒里，王志海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教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