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要叫我家驹哥哥

那是在上一世的1988年10月份，10岁的林浩第一次去燕京，也是他第一见到BeyOnd乐队。

那年的9月，孤儿院一直教他弹钢琴的艾晴老师不见了，莫名其妙就不来了。小林浩去找了院长，可院长懒得搭理他，不给他任何解释，一气之下他就跑了，扒火车辗转到了燕京。

他在燕京流浪了半个月，路边的垃圾桶和饭店的残羹剩饭没让他饿死。10月14日的晚上...其实具体时间他已经忘了，还是长大后看新闻才知道的具体日期。

那天晚上他走到了前门全聚德，他站在门前不远处贪婪的看着里面，这时从里面走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个年轻人注意到了他。

年轻人跑过来塞给了他10块钱，嘴里还说着林浩听不懂的语言，林浩攥着钱就一直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后来他仔细回想，怎么也没想起来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也许是那个大哥哥的笑容感染了他，又或许以为跟着他们能吃饱饭...

四个人站在路边想打车，还是那个大哥哥发现了他，过来一辆黄色面的停在了路边。几个人好像争论了一会儿，那个大哥哥过来问了几句什么，可林浩一句都听不懂，只是傻乎乎的看着他。

那个大哥哥又回去说了一些话，最后过来拉着他的手要上车，可那个司机看见脏兮兮的林浩以后一脸厌恶，说什么都不拉，骂骂咧咧开着车就走了。

小林浩知道自己一定很臭，他心里难受极了，于是就想挣开手跑掉，但被那个大哥哥死死的拉住了。

四个人带着他这么一个小要饭的坐了地铁，结果却下错了站，一行人在长安街走了20多分钟才到地方。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家非常大的酒店，在他的印象里金碧辉煌，名字叫西苑饭店。

大哥哥帮他洗了澡，在浴室里他指着自己说，“家驹，你要叫我家驹哥哥！”他这几句话说的是普通话，虽然很生硬，但小林浩听懂了。

家驹哥哥一边给他打香皂还一边给他唱歌，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非常好听。进屋以后，他又让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大哥哥去酒店大堂的商店里给他买了新衣服。

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驹哥哥让他上床睡，但他还是裹着浴巾在地上睡的，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早晨，被窝柔软暖和，窗外的阳光洒满了房间。

早上吃完饭，林浩跟着他们去了一个特

别特别大的体育馆，记得这里不远就是燕京动物园。在那里，他人生第一次看到乐队的彩排现场，下午来了几个人，后来他才知道，其中有一个人叫崔健。

他一直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他好想对家驹哥哥说自己也会弹琴，但因为胆子小，一直也没有说出口，长大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情就特别的后悔。

当天晚上七点十五分开始演出，小林浩被安排在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虽然他听不懂歌词，但觉得家驹哥哥唱得非常好听，动人的旋律听着就让人鼻子一阵阵发酸。可不知道为了什么，演出还没进行一半，好多人就走了。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全燕京城的摇滚乐手都去了现场，包括唐朝、黑豹等等。

演出结束以后，他想上后台去找家驹哥哥，可有一些保安拦着不让进，于是就被人群裹挟着被带出了场。他觉得家驹哥哥找不到他一定会很着急，就跑去了体育馆的后门，可等了好久也没有见到人。

无奈之下，他想返回那家酒店，可走了很久以后就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了。就这样，他与BeyOnd、与黄家驹失之交臂，一个星期以后，他又爬火车去了南方几个城市。

......

林浩看着眼前的四个小伙子，他的双眼早已模糊...纵然世上千百曲，人间再无黄家驹！

一首歌唱完，四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林浩。

“林老师？”黄家俊怯生生喊了一句，他不知道林老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哭了。

林浩赶快擦了一下眼角，“没事，没事，非常好听！”说完他鼓起了掌，武小洲瞥了撇撇嘴，虽然心里腹诽一句都听不懂，但还是随着林浩拍了几下手。

“家俊，你唱歌为什么没有颤音？”林浩也不客气，直接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黄家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们说我的颤音像羊叫，不好听，所以我干脆就往直了唱。”

“哦？那你唱两句！”

“巨大嘅声音传进我耳中~~~~，

幻象嘅闪光让我呼吸加速~~~~~”

武小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真像，真像头小绵羊。

林浩哈哈大笑，这孩子完全不会颤音，全凭先天嗓子在唱，因为不会控制，所以才会这样。

他想了想，伸手说：“把吉他给我！”

黄家俊赶快摘下背带，把手里的电吉他递给了林浩。

上一世林浩在夜场唱过太多BeyOnd的歌曲，可以说每一首都唱的惟妙惟肖，听的人闭上眼的话，都会以为是在听原版。

他闭上了眼睛，左手抚摸着国产电吉他的琴颈，好熟悉的感觉...黄家俊和武小洲他们五个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唱。

林浩的右手轻轻一扫和弦，也没有弹前奏，张嘴就唱了起来：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白驹过隙，稍一恍惚竟已隔世，林浩永远都不会忘了那晚黄家驹的笑脸，在帮自己搓澡的时候，他流了好多的汗，他指着他自己的脸笑盈盈的说：“家驹，你要叫我家驹哥哥！”

他孤苦一人全国各地流浪了一年多，人生就像燕京城的二号线地铁，他又回到了雪城。不过他再也没有回孤儿院，在一家舞厅找了个打扫卫生的零活。

舞厅的乐队经常会过来排练，有一天乐队键盘手来得早，见到林浩一个人在弹舞台上的电子琴，听了一会儿以后如获至宝，收他做了学生。

林浩就在舞厅这种环境下渐渐成年，每天把舞厅打扫干净以后，舞台上那台YAMAHA电子琴就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这位键盘手叫段子民，那时已经年近50岁，是龙省歌剧院的一位钢琴伴奏。段子民钢琴的功底深厚，但生不逢时，无妻无儿无女，落魄半生。他待林浩如同亲生的孩子一般，十年后他因心梗逝世，林浩从外地赶了回来，披麻戴孝，亲手摔了孝子盆。

...

武小洲听不懂歌词，此时也静静听着，觉得这首歌的旋律非常好听。

听着这优美动听的旋律和歌词，黄家俊他们四个人一开始难掩震惊，听着听着就都红了眼睛。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最后一句，林浩已经哽咽，往事一幕幕不断浮现在眼前，黄家驹的笑脸、空旷舞厅里的琴声，老师段子民那双沧桑却灵活的双手...

歌声停歇，林浩控制不住的手已经颤抖起来，还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他摘下吉他就递给了黄家俊，“我出去抽根烟，等我一会儿！”

这句话他是用普通话说的，黄家俊他们虽然说不好普通话，但从小就能听懂。

屋里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