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伶牙俐齿

一串简单清新的音符响起，演播大厅迅速安静了下来。

第一乐章是行板的主题与变奏，主题旋律纯净自然，丝毫没有虚伪做作。林浩不由也是暗暗点头，这位田副会长人品不咋地，但演奏水准却不在自己的老师樊纲之下。

音乐来到了复古风格的小快板部分，它有别于前后的高音旋律，而是采用了一个较低的音调，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忧伤的微妙气氛。

观众们一开始听的很认真，一些人还闭上了眼睛，摇头晃脑。

很快来到了第二乐章，小快板轻盈优美，节奏不紧不慢，显得从容优雅。中段部分，曲调变为稍低的D大调，低音和高音开始交替出现，平静沉稳又不失欢快活泼。

最后音乐又回到第一主题上，第二乐章就这样轻轻地结束了。

林浩微闭双眼，十分享受。

丛妃注意到，舞台下的观众已经有人开始显得不耐烦起来......

...

第三乐章是快板回旋曲式，可刚刚进行了几小节，下面就有人起身去卫生间了。

可能是先前录制的时间有些长了，又或许这首曲子也不短，一个人去方便，就有第二个人跟着，呼啦啦不一会儿就走了三分之一。

林浩听到声音也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丛妃给下面那个带眼镜的导演使了个眼色，导演拿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一台摄影机就对向了观众席。

吕方就坐在下面，他的额头冒了一层汗，本想利用田广仁杀杀林浩的锐气，让他吃点瘪，可没想到林浩一篇博文就挽回了颜面。

上这个节目也是为了能让田广仁找回面子，借机还有可能踩林浩几脚，他费尽心机通过朋友找到了这个节目的一位编导......可万万没想到丛妃丛大主持竟然会如此赤裸裸的偏袒林浩，真他妈是见了鬼了，难道他俩有一腿？

林浩，你这个畜生，诱骗了我的艾茉莉，竟然和丛妃还纠缠不清！呸！你个渣男！早晚有一天我要揭露你的真实面目，让艾茉莉扑向我温暖的怀抱！

...

田广仁本来还在洋洋得意，此时已经如坐针毡，再看向林浩那张淡然的脸时，就有了一拳揍扁他的冲动。

乐曲结束了，观众左一个右一个的也都回来了，没出去的人里还有人打了两个哈欠，声音响亮。

田副会长脸色铁青。

...

“下面，请欣赏林老师的《水边的阿狄丽娜》！”

柔美的琴声响起，观众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静静聆听，如清新甘甜的空气流入胸肺般舒畅，日久芬芳。

在音符讲述的故事里，阿狄丽娜在水边撩起的仿佛不是水波，而是一层层曼妙的轻纱。

偌大的演播大厅里，音乐溪水般流淌着，所有人已沉醉其中，一段音乐，一段故事。

这琴声仿佛在告诉所有人，真正的爱，是心与心的融合，灵与灵的遥相呼应；是彼此的守望，是纯真而美好的自然，是生命深处那段最珍贵的记忆。

乐曲渐弱、消失。

演播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一些人红了眼睛。第二排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轻轻抽泣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

一个戴着眼镜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好听，牛逼！”

一些人跟着大笑，随后掌声雷动，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说自己买了这本专辑，有人说今天第一次听，回头一定去买一本......

“哼！”田广仁再一次站了起来，也不管下面的掌声停没停，“靡靡之音，毫无技巧和难度，简直就是垃圾，垃圾！这是钢琴界的耻辱！是耻辱！”

掌声停了，都在怔怔看着他，不知道这胖老头抽什么疯，难道他的耳朵这么与众不同？好听不好听还听不出来吗？

...

林浩施施然站了起来，田广仁双手握拳，斗鸡一样瞪着他。

“田副会长，请坐！”

田广仁根本就不理他，林浩脸上的微笑礼貌而谦逊，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恼怒，声音不疾不徐，毫无火气：“您知道先前为什么那么多观众中途离席出去了吗？”

“哼！”田广仁翻了翻眼睛，想说是憋不住尿了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三点原因！”林浩本来也没奢望他能给出什么正确答案，他伸出了手指头，“一、听不懂！他们不知道你的音乐表现的是什么！二、不好听！音调不够抒情，我们不适应也不习惯！三、不喜欢！也不是全部不喜欢，是有一些变奏他们不喜欢，觉得不够悦耳！”

观众听林浩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都鼓起掌来。

“我们先说说第一点，听不懂！其实，音乐又何须懂......”

这位斗鸡一样的田副会长听到这句“音乐又何须懂”，刚要张嘴说话，可林浩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伸手就拦住了他：“我知道您想解释，不过我劝您还是算了，不要试图用文学化和美术化的方式去解说音乐！”

“你？！”田广仁更加愤怒，这小子好一张伶牙俐齿。

“你什么你？音乐是什么？它本身就是听觉的艺术，感受纯听觉的美，才是最重要的欣赏方式！”

掌声又起。

“这就像你去饭店点了一盘红烧肉，如果你问服务员：请问这盘红烧肉里有什么深刻的内涵？我猜服务员哪怕不敢把肉扣你脸上，转过头走不出两步一定骂你是个大傻X！为什么？因为美食是味觉的享受！”

“而你却腆着脸去问一盘红烧肉的内涵，我猜如果厨子知道后，只想往里吐口痰！”

“哈哈哈！”观众再一次发出了会

心的大笑。

“音乐是情绪的艺术，感受纯内心的无可名状，难以言传的、细腻微妙动态即时的情绪感受，这才是音乐欣赏最重要的方式！”

“请问，这两样东西很难吗？”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可以想一下那些小孩子，音乐一响，他们就会随着音乐跳舞！请问，这么小的孩子，他们懂得什么是古典派、浪漫派和印象派吗？”

掌声又起，田副会长紧闭着嘴一声不吭，站在那里矮胖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

“音乐是人类最早能够产生明确的审美反应和情绪体验的艺术，田副会长，我来问问你，哪怕是最高的音乐学府，我们的音乐教育是怎么教的？”

没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

“时代背景、作者生平、创作背景，还有乐曲解说，最后弄得人已经听不懂音乐了！更恶劣的是什么标准答案，哪怕听的人十分有感觉了，可一翻标准答案，全他妈是错的！”

丛妃听他又骂出了脏字，不由就是会心一笑，心里暗自琢磨着，这是真实情感的表达，绝对不能剪！

“田副会长，请问，音乐理解有标准答案吗？”

田广仁瘪了瘪嘴，没有说话，慢慢后退了两步，颓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

“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不同的乐器，演奏都会不一样，我们为什么要求听众和作曲家的表演意图保持一致呢？”

“其实，音乐是最不需要教育就能感受到的艺术形式！”

“好，我们接着来说说第二点：不好听！”

“我们华夏人最喜欢的只有五个音，都、唻、咪、嗖、啦，为什么？因为这五个音无论你怎么弹奏，都是悦耳的！不信的话，家里有钢琴的朋友，你们回家随便去按钢琴上的那些黑色键子，看看是不是你们也成了演奏家！”

“西方乐曲使用的是十二平均律，这十二个音里面包含了五声调式，也就是我们喜欢的那五个音！但因为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半音，所以我们才会不习惯，甚至是听不懂！”

“听不懂怎么办，没办法，就像吃西餐一样，多吃就行了，多听就习惯了嘛！”

观众继续笑了起来，林浩讲的通俗易懂，他们非常喜欢听。

“第三点，不喜欢！”

“很多人觉得听严肃音乐太难听，为什么？太复杂了！那么多声部，那么多件乐器，而且每个声部演奏的还不一样！”

“有些人一定会想问问，这些人为什么不齐奏呢？齐奏的话，大家就会觉得容易听懂了！其实这里有一个问题，因为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容易腻，而复杂的东西却受众小！”

舞台下的观众都在品味着这句话，甚至连吕方和舞台上的丛妃、田广仁也都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