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物是人非

把她弄过来的人就是贺言，面色冷着看着她，“回来也不跟我说？”

“你刚才真是把我吓死了！”叶心怡后知后觉，现在心脏还跳的特别快，以为是什么坏人把她给绑了。

“回答我的话。”贺言看起来没什么耐心。

叶心怡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解释道：“是我妈想回来了，她让我定最近的航班，急着赶回来看望外婆，我想着……你工作忙就不告诉你了。”

说到后面，还有点小小的心虚。

贺言盯着她的眼睛，看出了还有一层意思没说。

“确定？”他反问。

叶心怡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其实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叶菲。

从她确定第二天要离开的时候，叶菲就一直和叶心怡在一起，中途看手机的时间不会超过太久，没有机会给他发消息。

上飞机前看手机她还特意问了是谁，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叶心怡联系他。

她没说话，贺言已经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了。

伸手摸了摸口袋拿出两串钥匙给她。

“晚上没车回去，江南一品和金域蓝湾的钥匙在这，随便你住哪里。”贺言说道，“张婶回去了，我今晚回老别墅。”

这钥匙是叶心怡还给他的那个，现在又一次躺在了她的手心。

“不方便吧？”

“都是你家，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的家？

叶心怡抬头看他，贺言很认真的眼神落在她的眼里。

感觉心里一阵暖意，点点头，“嗯，我得赶紧出去了，不然我妈要找我了。”

她在这也有一会儿了，估计叶菲已经在外面等她了。

从他的怀里出来准备开门走，贺言又抓着她回去，趁其不备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随时保持联系。”

“好。”

出来的时候，叶心怡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在旁边稍微等心情平静一会儿才出来。

果然，叶菲推着行李箱在外面等她。

“走吧。”她没察觉出异样。

叶心怡接过行李箱朝着出口走去，走了一半回头看一眼，熟悉的身影从洗手间出来朝着另一边的出口走了。

摸了摸嘴角，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等出租车的时间，叶心怡试探的说：“我在这有租的房子，要不去那边吧。”

她没敢说出是贺言的房子，也没说是她买的。

毕竟以叶菲的想法，她一个学生怎么买得起那么好的房子，只好说是她租的。

出租车已经来了，叶菲打开车门，说：“不用了，你这么长时间也没去住，还要打扫，坐飞机也累了，直接住酒店吧。”

说着，已经上了副驾驶座。

见状，叶心怡也不好说什么，上了后座，听见叶菲和司机说，直接去车站附近的酒店。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叶心怡先去前台订房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床房没有了，只有标准间。

拿着行李去楼上，开了门，两张小床。

叶菲对这方面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能简单的休息一晚就好了。

昨晚睡的时间也不长，加上奔波了一天，两人都累了。

简单的洗漱了之后就休息了。

叶心怡还没什么困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叶菲隐约听见下床的脚步声，没有睁开眼睛，说：“明天早上还要坐车，别睡太晚。”

“知道了。”

……

从淮城到云宁县城，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

早上七点左右，叶心怡在手机软件上定了八点多的车票，到车站乘坐大巴车前往老家。

还记得从老家到淮城的时候，也是乘坐的大巴车。

只是车站和人都变了样子。

她们坐在最后面，上了车，叶菲就靠着座椅休息。

也许是长久没有这样长途跋涉，加上病又刚好，身体有些吃不消。

叶心怡买了水，让她吃了药再睡会儿。

叶心怡靠着窗口看窗外的风景，周边都是高楼耸立的大厦，一点点的从视线里逐渐变小到看不见。

上了高速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仔细想想，她好像有七年没有回来过了。

八年前，她在云宁县城发生了学校的丑闻之后，休学了一年在家，也是那一年，外婆的身体也不好了。

第二年在没有任何征兆下重病去世，留下十八岁的她和一个患有精神病的母亲。

从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别人称呼她们为扫把星。

原因就是叶心怡出生的时候她爸爸出事死了，然后镇上就开始流传着一句话，叶菲是扫把星，有克夫之相，所有的人都躲着她。

后来叶菲患病，矛头全都指向了叶心怡。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叶心怡的心也跟着紧张。

好不容易摆脱了从前的那些流言蜚语，再回去又会是什么模样？

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拿出来一看，两条消息，来自杜宣和贺言。

都问她到哪里了。

看着消息，叶心怡笑了。

她现在还在怕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些人的记性应该也没那么好，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吧？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了。

身边的叶菲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看着她略微严肃的脸，不管她怎样，终究都是自己的母亲，是生她的人。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十几岁懵懂的女孩，她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的家人。

回了消息告诉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车站，放下手机也闭目养神休息了会儿。

到达县城车站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周边有不少的车辆以及商贩，询问他们要不要用车等等。

叶心怡搀扶着叶菲推着行李箱出去，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杜宣！”她叫了一声。

杜宣收了手机，跑着过来。

“我估计你这个时候到，过来接你。”杜宣笑着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和叶菲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见。”

“宣宣都长成大姑娘了。”

“那可不是，我和心怡同龄，她都长大了我总不能一直不长吧？”

她把行李箱放在了她的小电炉上，推着车带她们回去。

叶心怡看着周围，几年过去，这里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以前还只是普通的楼房，现在已经翻新成了高楼。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一路上，杜宣给她们介绍周边的情况，还说之前的学校也重新翻新了等等。

提到从前的学校，叶心怡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杜宣看到了，立刻转移话题。

从车站到她们的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一路上边走边说话也不觉得累。

半小时后到了家门口，门还是从前的木门，几年没人在家，已经显得很陈旧了。

叶心怡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一尘不染，客厅的餐桌上还有罩子罩着菜，迎面就闻到了饭菜香。

“趁着你们还没回来，我就找人过来简单的打扫了一下，顺便用了你们家的灶台，不介意吧？”杜宣嘿嘿笑着说。

“谢谢你了。”

“咱俩之间还要这么客气嘛？”

叶菲站在客厅打量着这个房子，对她来说这个房子有些陌生，也让她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叶心怡把行李箱放回了房间，床上的被褥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是杜宣换的。

“妈，先吃饭吧。”

已经十二点了，她们也就早上吃了点包子在没有其他，估计早就饿了。

杜宣也还没吃，等着她们，主动拿了碗筷过来。

“你之前不是已经回淮城了？怎么又回来了？”叶心怡忽然问起来。

说到这，杜宣撇了撇嘴说，“我也不想啊，这不是快过年了，我爸非让我回来，本来打算待两天就走的，正好赶上你们要过来，干脆多留几天。”

“你爸现在身体怎样？”叶菲问。

“就那样呗，嘴上说着心脏不好，但是打牌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匡我的。”

“你爸年纪也大了，还是多注意点吧。”

“知道了阿姨。”

吃完饭，杜宣帮着叶心怡收拾桌子。

两人在厨房，小声的嘀咕着：“阿姨的病是彻底的好了？”

“医生说现在是正常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稳定了，总好过之前的状态吧？”

精神方面的疾病，谁也不能把话说的太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了刺激后再变回以前的样子。

杜宣叹了口气，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至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叶心怡点点头赞同她的话。

随后，杜宣又想到了一件事，悄悄的问：“你打算在老家过年还是？”

“我……”

她刚开口，看见叶菲进了厨房，立刻停下。

“妈，你在找什么？”

“家里没有元宝，还有贡品什么的都没有。”

这里长久没有人在，这些东西肯定是没有的。

叶心怡放下手里的东西，让她先回去休息会儿。

“等下我去街上买吧。”读书祠

这次回来除了看望外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去看望她过世的父亲。

有些东西还是要准备的。

叶菲点点头，嘱咐她收拾完了就去。

杜宣有电动车，也没什么事，载着她去镇上。

路上，杜宣问她：“刚才没好问，你和贺言之间怎么样了？”

她一直在担心这件事，之前给她发消息也不回，猜到了一二。

“这怎么说呢，他都知道了。”

杜宣一个急刹车，在路边停下，回头问：“什么意思？什么叫都知道了？”

“就是你认为的那样啊。”

叶心怡简单的把贺言去国外找她的事情说了，还有那则采访内容。

听完之后，杜宣好久都没反应过来。

“我去，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你要勾搭他，不说破就等着你主动？”

“可以这么理解。”

杜宣忍不住咂舌，“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谁说不是呢？

叶心怡和贺言在一起也有半年时间了，也算是对他比较了解了，却还是猜不透他想的什么。

“不过我妈这边……是不同意的。”这儿没外人，叶心怡说了心里话。

“他们见过面了？”

“嗯，在国外的时候，他们背着我聊了会儿，我不知道说了什么让我妈对贺言很反感。”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疑惑所在。

杜宣听了她的话，表示很理解，说道：“我个人觉得吧，也许是阿姨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你结婚了，想想看，小半辈子糊涂过来了，突然之间清醒，自己的女儿都长大了，就要有一个接受过程，再一听说你结婚了，换做谁都没办法立刻接受吧？”

她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叶心怡感觉并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是接受过程，叶菲就不会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而且还是摆明了态度的说不同意的。

这些话，没好和她说。

“先不想了，去买东西吧。”

杜宣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点了下她的脑门说：“你呀就不要多想了，贺言这样的大人物都能为你如此，那些反对的声音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就你话最多。”

“我说的事实啊，你俩能说清楚了是好事，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还有啊，可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这话听的似曾相识，叶心怡假装生气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你这丫头真是，对象还没有说别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啊，怎么和他说一样的话？”

“这叫什么？英雄所见略同，你不懂。”

两个女孩子在路边打闹了一会儿，杜宣重新上了车，说：“你看你，当时要是晚两天再走当面说清楚了，不也没那么多事了？”

叶心怡莞尔一笑，道理都是这个道理，可是有钱难买早知道。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既然自己的秘密被曝光了，也就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她不愿意去面对，不想去解释，其实也是害怕的。

怕谎言拆穿，怕看到贺言动怒，以后要如何生存？

然而，现实和她想的天差地别。

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贺言说的那番话，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是心甘情愿的。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也是那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动情了。

之前她都是极力的克制自己，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关系，不能产生感情。

但她并非圣人，长久以往的相处怎么可能会保持不动心？只是欺骗自己罢了。

想到这，坐在后座的叶心怡拿出手机给贺言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在老家了。

杜宣对镇上的商店很了解，带着她到了一家办丧事的店里。

和老板说了情况后，给叶心怡拿了很多需要的东西。

买完之后，路过菜市场顺便带了点菜回去。

*

两人回去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距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看到有不少人围在那边闲谈。

叶心怡拍拍杜宣的后背让她停车。

从车上下来，走了过去。

穿过人群，看到在庭院里晒被褥的叶菲，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放满了一些以前的衣物，面对前面围观的人和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这不是宋家那个媳妇？”

“是啊，好多年前看到的呢，当时不是已经疯了？”

“你看她现在这样是发病了还是什么？”

“看着好像是没问题，不过也看不出来什么。”

众人的议论声都被叶心怡听到了，杜宣拿着东西跟在她后面过去。

叶心怡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了叶菲身边帮忙。

杜宣是受不了那些人的言论，看着围在那里的人，喊着：“你们都没事吗？在这看什么，走开走开！”

几个人被她的气势吓到了，嘀嘀咕咕的离开了。

其他人一看，也没待下去的必要，嘴里还在念叨着，不知道是不是叶菲的女儿之类的。

“妈，你别忙了，进去歇会儿。”叶心怡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怎么？怕那些人的议论？”

叶心怡从小到大都是在这些言论中度过的，怎么可能会怕？

而且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里空了这么多年，突然回来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关注的。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注意到了。

毕竟附近住着的人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注意到。

“我不怕。”她说。

叶菲笑笑，问她：“东西买回来了？”

“嗯，我们什么时候去？”

叶菲看了下袋子里的东西，元宝不多，还有一部分是没叠好的，都是需要用的。

“不急，先准备好，明天清早早点去就行。”

杜宣过来帮她们一起做事。

快到傍晚的时候，有人杜宣接到电话先回去了。

叶菲把东西装好放在客厅的角落里，换了件衣服。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大伯家。”

叶心怡的大伯是她父亲宋玉成的哥哥宋玉海，听外婆说，当年叶菲还没嫁到宋家的时候就很反对他们在一起。

但是他们不顾阻拦还是结婚了，结婚后宋玉海再也没和他们家有过联系。

不过叶心怡隐约听到谈论，她父亲宋玉成去世后被宋家要回了遗体葬在了宋家的墓地，估计叶菲是想过去打点关系去看望宋玉成吧。

叶心怡跟在她身后，沿着路过了两个路口，右转第五家。

大门紧闭，不过窗户亮着灯，里面是有人的。

叶菲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大哥，我是叶菲。”她在门口喊着。

“你大哥不在家！”里面传出来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

这个声音叶心怡听着耳熟，是她的大伯母全湘梅。

全湘梅是这里出了名的刁蛮无理，外人在背后都叫她母老虎。

不管是宋玉海还是谁都很怕她。

叶心怡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她还小的时候，外婆让她送点东西到他家，被全湘梅指着鼻子骂扫把星，还把外婆送的东西丢在地上狠狠的踩。

也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来过这里。

要不是叶菲带她过来，她是绝对不愿意站在这里的。

“大嫂，都这个点了，大哥怎么可能不在家？我有事找他，麻烦你开开门。”叶菲在门口耐着性子说。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后，全湘梅很不耐烦的喊着：“我说不在就不在，赶紧走！”

叶心怡听了，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叶菲又不是不了解这一家子什么性格，干嘛非要过来？

想去看望宋玉成，明早直接过去就好了，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

拉了下她的衣袖，示意要走。

叶菲摇摇头，小声的说：“起码的礼数要有的。”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叶菲又叫了一声。

大概过了几分钟，大门开开，全湘梅双手叉在她那看不到腰型的腰上，满脸嫌弃的看着她们。

话语里浓浓的讽刺意味，“呵，老的扫把星带着小扫把星上门？干什么？你自己克死了你丈夫，还想来我们家搞破坏？”

叶心怡对扫把星这个称呼很反感，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祝晴的嘴里。

那一次可没给她好脸色，面对全湘梅的谩骂，她没有好脾气。

正要去反驳，叶菲拉着她的手腕制止住。

“大嫂，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快过年了，我想去看看他，这不是在宋家的墓地，过来打个招呼。”

没联系的几年里，全湘梅也从周围的那些人的议论中也知道叶菲精神不好了。

但是现在看她好像挺正常的，也不知道是传言还是什么。

全湘梅眉头皱着看着她，不知道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正常的还是精神病的人。

“我们宋家没你这个媳妇，你也别来给我带来晦气，给我滚！”全湘梅不听她的一番说辞，看她们就像看到瘟疫一样。

“大嫂，我这不是跟你好好说话呢，怎么……”

“我跟你说话你是听不懂还是怎样？”全湘梅说着，从地上抓起一个空酒瓶子指着她，“你要是再不走，别怪我动手。”

叶菲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

全湘梅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手中的瓶子直接甩了出去。

她丢的不准，酒瓶子磕在了门框上，砰的一声直接碎了。

残碎的玻璃渣子朝着叶菲飞了过去，叶心怡眼疾手快的挡在了她前面。

玻璃渣子飞到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