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个李玉表情愕然，简隋英却全不在意，他上下打量着略显无措的小李玉，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不是，简哥……”

李玉瞪大了双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简隋英从衣柜里拿出来一身他的休闲西装，在小李玉身上比了比。

“去，换上让我看看。”

小李玉一脸茫然地抱着衣服，被简隋英又催促了一遍，才转身去了隔壁。

那一身裁剪精致面料昂贵的休闲西装裹到了小李玉的身上，衬得他腰背挺拔，一双长腿笔直撩人。

简隋英眼前一亮，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李玉的脸色当时就黑了。

“可以啊小李子。”简隋英眼里不乏欣赏地瞅了好几眼，从柜子里抽了条宝蓝色带暗纹的领带，低调却点睛，抬手绕过小李玉的脖颈，利落地给他打了个温莎结。

“行了，晚上陪我出去吧。”

简隋英满意地拍了一下小李玉的肩膀，丝毫没有看到两个李玉脸上表情有多么覆杂。小李玉有些不适应地拽了拽领带，他一抬头就对上李玉阴沈的双眼，心下郁结，面色不虞地撇开了头。

——瞪他干什么，又不是他想去的。

到最后，即便是李玉满脸不快，简隋英还是带着小李玉出门了。

李玉起身想送，被简隋英一个眼神给杀了回来。他顾不上别的，只能趁着简隋英去拾掇头发的功夫，反覆叮嘱小李玉，让他看好简隋英，少喝酒。

小李玉面上应了，心里却想着，我也得能看得住他啊。

简隋英随便挑了一辆车，让小李玉开。他上车就开始打电话，然后指挥着小李玉把车开到了一家高檔会所。

“不是去酒会？”小李玉看着这地儿怎么也不像是今晚的目的地。

“下车。”简隋英利落开门，跟等候在会所门口的造型师打了个招呼，“带你弄弄头发，你这不行。”

“哪儿不行？”小李玉皱眉，满脸抵触，他看了一眼跟简隋英打招呼的那个娘们儿唧唧的男人，动都不想动。

“哪儿都不行。”简隋英单手搭在车门上，弯下腰看着驾驶室里的小李玉，“太嫩了，晚上要是碰见个熟人，还得以为跟老子睡几年能返老还童呢。”

“……！”

小李玉脸色瞬间涨红，瞪着简隋英那张混不吝的笑脸咬牙切齿，最后低着头下了车。

等在门口的造型师是简隋英的朋友，跟李玉也认识。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进来也不说话，他只当是小两口闹别扭，调侃了几句也没多想。

小李玉坐下之后板着一张脸，简隋英指点江山似的来回比划。造型师动作利落地把小李玉的头发削短去薄，又用发胶倒抓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线条硬朗的腮颊。

剑眉凌厉不怒自威，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帅气。

“不错。”简隋英笑道，“有点儿大人样儿了。”

这个真不怪简隋英挤兑小李玉，他毕竟才十九，即便是骨架早已长开，内里也带着一股子青涩阳光的率直劲儿。跟几年后的李玉真的没法比，那种浑然天成的成熟与内敛是人生阅历数年积累下来的，绝非简单的一身正装、一个发型所能改变。

小李玉没理会简隋英的调侃，一完事儿抬屁股就往外走。简隋英给了造型师一个“小孩子闹脾气”的眼神，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出了门。

两个人一路无言，到了酒会所在的酒店，简隋英才嘱咐了小李玉一句，“一会儿跟着我，别乱跑。”

小李玉倒也不至于那么不懂事，闷声应了，跟着简隋英当个称职的随行人员。

北京城说小不小，但说大，来回来去也就是那些人。商政圈子里谁碰见谁都能搭个脸熟，简家老大跟李家老二是两口子这件事，几乎是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几年，简隋英出入各处几乎都会有李玉跟着，两个大老爷们儿颇有几分焦不离孟的姿态。因此酒会上，大多数人看到简隋英跟李玉相伴随行，都是调侃一笑，倒也没人多说什么。

简隋英带着小李玉跟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又跟主办碰头好好喝了几杯，两个人面上熟络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然而话里话外却都是利益纠葛的尔虞我诈。商场上的那一套，小李玉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都还没有接触过，他看着简隋英游刃有余地盘桓其中，似乎跟谁都能聊得热络，心底一阵说不清的异样感。

小李玉到也没忘了临出门前李玉对他的叮嘱，看着简隋英脸上露出几分微醺，他悄悄地拉着他去了通风角落。

“你少喝点。”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厅外的冷风一吹，简隋英也精神了不少，他掏出根烟点上，用烟味冲散大脑里的酒精，“楼上还有两桌单独的，估计一会儿得上去。”

说完，简隋英歪着头靠近小李玉，对着他抬了抬下巴，声音沙哑而慵懒，“看见没，大厅那边儿，穿酒红色裙子那个女的，肖家的千金，肖玥。之前她男朋友，不对，现在是未婚夫了，仗着肖家有点儿关系，从市政环建上贪了快一个亿。现在这事儿捂不住了，钱的漏子他们能补，但事儿却不好往下压，肖家正想着法子往外捞人呢。”

肖家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来说算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根基，只是这两年发展快，家里的小辈们也算是在圈子里露了脸。但真要说起来，简隋英他们那一圈的太子党都着实有些瞧不上他家。倒也不是他们自命清高，只是肖家起家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小李玉皱了皱眉，没懂简隋英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个，“所以呢？”

简隋英弹了弹烟灰，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瞟了小李玉一眼，“这事儿跟你哥有点儿关系，他家之前一直想走你哥这条门路来着，让你哥拒绝了好几回，还没死心。要知道他家今天来，我就不该带你。”

小李玉内里还是没怎么经历过事儿，如果今天是李玉在，简隋英就不至于还得专门提点着他，操这份心。

他暗嘆了一口气，烟抿在唇间，还没来得及跟小李玉多加解释，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哥。”

小李玉和简隋英同时一楞，双双回过头去，这才发现简隋林正神色莫辨地站在几步之外。

“隋……”

小李玉眼睛一亮，张口就想叫他，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发现，简隋林几乎连看都没有看他，一双眼全都落在简隋英身上。

简隋英刚刚还挂在脸上的慵懒笑容慢慢消散，他吐出一口过肺的烟，不冷不淡地开口，“你也来了啊。”

“嗯。”

三个人站在原地都没动，小李玉原本因能意外见到简隋林而冒出的欣喜也渐渐冷却下来。在他的印象里，简隋林一直都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和煦如风，他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见到过如此沈郁的表情，似乎所有的光都不见了。

“哥，我能跟你聊聊吗？”简隋林向前一步，终于看了一眼小李玉，但那一眼里的冷漠与嫌恶却让小李玉心下一惊，“单独的。”

简隋英没有说话，他把烟蒂碾灭在垃圾桶上的白沙盘里。

“哥，就一会儿，行吗？”简隋林的声音里带着不可自抑的颤抖，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简隋英双手揣在兜里，正视了他这个弟弟一眼，最终撇了一下头。

“这边。”

两人出了大厅，清冷的空气隔绝开了厅里温吞的中央空调，简隋英又想抽烟，摸了下烟盒却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

简隋林深深地看着他哥，沈默许久之后，才垂下眼，声音艰涩，“下个月，我订婚。哥，你能来吗？”

“我听爸说了，恭喜。”简隋英声音平淡，“到时候看看吧，有时间我跟李玉就去。没时间的话，给你包个红包。”

简隋林呼吸都顿了一拍，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表情却像是要哭。

小李玉隔着玻璃看着走廊里的兄弟俩，脑中席卷过狂猎风暴，混乱思绪让他倍感茫然无措。简隋林刚刚看着简隋英的眼神浓烈而专註，那显然不应该是一个弟弟在註视着自己哥哥时的目光。掺杂在那份视线中的用情至深与求而不得都太过强烈了，小李玉想忽视都难。

他突然想起简隋林曾经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简隋林央求他能帮他，想起简隋林面对简隋英时的温柔与顺服，以及刚刚发生在他眼前的那一幕……

小李玉突然感觉手脚冰凉，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结下来。

“这位，是李家二公子吧？”

一个俏丽女声陡然响起，小李玉脸色难看地眨了眨眼，转过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个女人，酒红色的长裙勾勒出婀娜曲线，浓烈的香水味让他感到有些不适——是简隋英刚刚跟他说过的肖玥。

“哎呀，一直听说李家两个公子一个比一个优秀，真是，今天才有机会见面。”肖玥言笑晏晏，话里话外都是极尽奉承之意。

小李玉却没空去理会她说的话，他的大脑之中，已经被那个疯狂的念头所占满了。

肖玥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小李玉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手上端着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似是想把话题加深。

小李玉舌尖顶着口腔上颚努力压住自己那个荒谬的念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见旁边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肖玥递过来的酒杯。简隋英挺拔的身形挡在他的面前，笑得三分真七分假，“肖小姐，不好意思。我家李玉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见谅。”

肖玥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显然是对简隋英有所顾忌，不敢招惹。

两人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肖玥自知讨不到好，知情识趣地走了。

简隋英把杯子里的酒直接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小李玉这才发现，简隋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简隋英却没能说出话来。

那个令他感到不可置信的想法像是扎根在了他的大脑里，随着回溯的记忆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丰沛，那个念头便生长的越来越茁壮。

小李玉感觉自己简直是疯了，他一定是疯了，否则的话，他怎么会以为——

——简隋林喜欢他的亲哥哥，简隋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