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无定论

“那么，主人您是如何想的呢？”

在听完李林告诉自己的猜测之后，安洁拉瞇起眼睛，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您那么确定神明没有介入这场战争？根据您的讲述，魔法帝国的力量之强大使得他们可以和神明平起平坐吧，那么，那些神明难道就不会因为嫉妒或者是威胁而出手处理掉他们么？妾身在网上，可是看过不少这方面的小说呢。那些神明为了铲除潜在的威胁，而消灭有可能会对自己造成阻碍的对象。虽然这些小说只不过是人类无聊妄想后掺加了自己私欲的结果，但是说不定倒也有些道理。”

“那是不可能的。”

李林坚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奥术法师们和神明都很熟，所以只要有神明插手其中，那么我们一定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力量。而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可以肯定神是不会插手其中的。要知道，既然是战争，就一定会有俘虏。我们俘虏了不少人，也拷问过不少情报，如果里面真的有狂热的信徒之类，那么我们也可以得到这些情报。但是事实上，在我们得到的所有情报里，都没有神明的踪影。虽然有一些人声称他们得到了神喻，但是奥术法师们有的是办法来判断他们究竟有没有神明接触过。更不用说，有些神明的利益与魔法帝国密切相关，我们的失败绝非他们所希望看见的场景。”

“虽然您是这么说的，妾身也认为您不会说谎。但是……”

安洁拉安静的註视着李林，指出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

“您所说的，那些和魔法帝国有密切关系的神明，妾身一个都没有看见。除了之前那对狗男女，妾身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正义神殿外的神职者，而且一路上也从未有见到过那些神明的神殿，甚至连您所说的那位很熟悉的曙光女神的神殿，妾身也是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正是如此。

安洁拉的话语简单明了，但是却又让人无法接受。

除了正义之神的神殿之外，在众人一路行进的城市内，都没有看见其他神殿的踪影，李林一直在怀疑，也一直在疑惑。但是，他却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正义之神难道真的杀掉了其他的神明？先不说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和可行性有多低，光是有这样的想法就会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这对正义之神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目前一切都不能够妄下定论。”

他对安洁拉说道。

“我们依旧要抱着疑惑前进。”

“然后解决所有的疑问。”

安洁拉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得意的微笑。

“如您所愿。”

在短暂的讨论过后，李林再次陷入了沈默。他很明白，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因此，在看问题的立场上，总会先入为主。正如同那个世界的人在遇到神秘现象之后，总会试图通过科学研究来寻找答案一样。李林在遇到疑问之后，也会首先套用自己的经历，经验和知识来进行判断。因此，他需要安洁拉用另外一个角度帮助自己分析这些问题，她并不清楚，也不了解魔法帝国，更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有时候，却正是这样的无知，才能够看到真正的答案。

山路有些崎岖，但是结实的马车却只是产生了一些轻微的晃动。这种不规则的晃动仿佛温柔的呵呼，几乎使人要陷入沈睡之中。李林盯着窗外的风景，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们同行，并且悄悄的窥视他们。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

“不对！”

李林猛然一惊，他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力量，伸手向前划出，很快，一道道魔法符文闪现，随即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数个半透明的身影从马车中飞快的蹿了出来，它们浑身枯瘦，看起来象是年老的妇女，但是那双漆黑的眼洞里却一片死气，没有任何对于生命的渴望，只有深深的屈服和诅咒。

“是女妖！！”

骑在马背上的骑士们原本也有些昏昏欲睡，虽然理论上来说，在这样危险的道路上驾马前行，理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骑士们却完全忽略了这一点。除了一直在保持警惕才幸免于难的邓肯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因为这个刺耳的尖叫声楞了一下，虽然马匹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有些慌乱，但是毕竟它们训练有素，在圣骑士们的迅速反应下，很快就恢覆了平静。而最先反应过来的邓肯则大喝一声，他拔出了手中的长剑，神圣的光辉瞬间笼罩在了骑士的身躯上，使他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滚开，死亡的鬼魂，邪恶的引诱者！”

他大声叫喊着，纯白之光又盛了一分。

“以正义之神的名义，你们这些死亡之女，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伴随着邓肯的怒喝，围绕着马车们的女妖开始渐渐后撤，但是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盘旋在四周，似乎并不愿意散去。

“发生了什么事？”

米娜和菲娜此刻似乎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她们走下马车，很快就看见了盘旋在附近的女妖，顿时脸色苍白。

而此刻，在李林的车厢内，却是另外一幅情景。

“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守护者。”

李林伸手前按，凌空虚握，而在他的手掌下，一个透明的女妖正冷冷的註视着眼前的人类。

“你为什么还要攻击我们？”

“人类……死……命令……”

女妖挣扎着，试图逃离李林的手掌，但是却没有成功。而她的回答，却让李林的眼神微微一软。

“那个命令已经废除了，守护者……”

他继续说道。

“多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守护。”

“……”

女妖沈默了，她註视着李林，那干枯的眼神中，充满了虚无。接着，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报酬……”

“根据约定，当然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

面对着李林的疑问，女妖再次沈默，而李林也没有开口，此刻的他们已经放弃了语言的交流，改为思想上的沟通。

“我要那几个圣骑士，掌控者，我要他们的灵魂，他们绝望的灵魂。”

“可以给你，但是不是现在。”

李林斟酌着言词，回答道。

“我还要那两个女娃儿……”

“这不行。”

这一次，面对女妖的要求，李林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是我同伴的玩具，不能给你。”

“主人，何必与她废话！”

安洁拉那甜美清脆而同样恶毒，甚至有可能比女妖还要邪恶百倍的声音也出现在了思想沟通之内。

“对这种人老珠黄，干枯的只剩下皮的丑女，直接消灭掉才是上策，不是吗？”

或许是察觉到了安洁拉的力量，或许是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报酬，女妖在註视了两人片刻之后，再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很快消失在李林手指上的戒指之内。或许，即便是以引诱他人死亡，以赐于绝望为乐的女妖，也能够轻易感受到眼前两人的强大力量。

“主人，您为什么要帮这个老女人？”

安洁拉有些不满的抱怨着。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李林打开了车门，他的面色在瞬间变的凝重，随即又恢覆了原本的神情。

“因为……当初是我将她们召唤出来的。”

当李林走下马车时，圣骑士和牧师们正在和那些女妖相对峙，虽然此刻他们的神圣之力可以保证女妖不再靠近他们。但是欠缺远程攻击手段的圣骑士们却也无法驱逐那些在远处盘旋的女妖，只能够干瞪眼的站在那里。虽然两个牧师正在低声祈祷，但是却也没有特别帮助。

而在李林打开车门的瞬间，女妖们仿佛也得到了新的指令，她们再次盘旋，哀号，随即纵身离开，重新返回了无尽的虚空之内。

“都打起精神来！”

直到女妖消失，邓肯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接着厉声怒喝道。很明显，邓肯对于这些圣骑士的反应有些不满，虽然这一次因为情况特殊，他不得不找一些经验不够丰富的雏鸟来参加探索，但是眼下的情况还是让他非常愤怒。

“打起你们的精神，不要再茫然了！这里是魔法帝国之都，是邪恶力量的中心！这里哪怕是道路都有可能带来危险，连阴影也可以变成最致命的敌人！这不是在野外对付狼群和盗匪，象刚才那样的松懈只会带来死亡！”

在他的怒斥下，那些圣骑士们也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毕竟，刚才他们也险些就着了女妖的魔法，如果继续维持着那种半睡半醒的意识前进，那么可以预见，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落入无底深渊。而他们那绝望的灵魂，也会因此成为女妖最甜美的食物。

反正你们迟早也只会面对死亡。

李林望着邓肯，在内心回答着他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