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铊”（14）

夏星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响，不带任何温度。

“王倩的死，被伪装成了一场完美的意外。”

“而真正的凶手顾明轩，依旧是那个受人敬仰的国宝级泰斗。”

“他以为自己抹掉了一切痕迹。”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对姐妹之间，有一种超越生死的默契。”

直播画面一转。

时间线被拉回到王玲铊中毒案发生的前一年。

北清音乐学院，古琴教室。

王玲正襟危坐，指尖在琴弦上流淌出一段清越的旋律。

她因为在古琴上惊人的天赋，在大二那年，竟然也被顾明轩破格收入门下，成了他的弟子之一。

夏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多人会觉得，这是惜才。但你们觉得，一个杀了姐姐的凶手，会出于善心去培养妹妹吗？”

“当然不是。”

“他把王玲放在身边，是为了更好地监视。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火苗，都必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要么熄灭，要么被他亲手掐灭。”

这真的是一种命运般残酷的“巧合”。

姐姐用生命试图揭开的真相，妹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了真相的门口。

画面里，时间跳到暑假的尾巴。

王玲回到老家，那个狭小但温馨的房子。

王父王母正在厨房忙活，让她多歇歇。

她闲来无事，便去整理姐姐生前住过的房间。

书柜上落了些灰，她拿着抹布，一本一本地擦拭。

当她搬动一排厚重的音乐史籍时，手一滑，几本书从书柜上摔了下来，砸在地上。

“哐当”几声。

一个黑色的塑料小方块，从一本厚厚的《西方音乐通史》的书页夹层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盘磁带。

王玲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这盘磁带她认得，是姐姐最常用的牌子。

可姐姐的东西，父母早就整理好了，怎么会有一盘遗漏在这里？

还是藏在书里。

她心里觉得奇怪，拿着磁带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随身听。

那是姐姐送她的礼物。

她把磁带“咔哒”一声按进去，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的声音

，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是姐姐王倩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民国二十六年，孟怀声手稿。”

“第三页，副歌。”

姐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她用笔轻轻敲击桌面，哼出了一段旋律。

那段旋律……

王玲的呼吸停住了。

太熟了。

这段旋律她听过无数遍，甚至自己都弹过。

耳机里，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

“《归山》，第一乐章，第十六小节至第三十二小节。”

“两者一致。”

王玲的脑子像被炸开一样，一片空白。

《归山》！

顾明轩教授的成名代表作！

那首为他赢来国际声誉，被誉为“东方音乐走向世界”的原创交响曲！

姐姐在说什么？

她说什么两者一致？

王玲颤抖着手，按下了倒带键，重新听了一遍。

姐姐的声音，哼唱的旋律，和她记忆里《归山》的核心段落，完美重合。

抄袭？

不，这根本不是抄袭。

姐姐录音里的“孟怀声手稿”，分明创作于民国二十六年。

而顾明舟的《归山》，是近几年的作品。

这是剽窃！

是把一个死去多年的音乐家的遗作，堂而皇之地署上自己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王玲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姐姐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春游坠崖，脚下打滑？

如果姐姐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她会怎么做？

以姐姐那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她一定会去举报。

那顾明轩，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王玲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全身冰冷。

她红着眼睛，死死攥着那盘磁带。

她必须找到证据，找到孟怀声的手稿！

为姐姐讨回公道！

开学后，王玲找了个借口，去了顾明轩那间独立研究室。

她对顾明轩说，想查阅一些关于民国时期音乐发展的资料，写一篇学年论文。

顾明轩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笑着准许了。

王玲的心在狂跳。

她假装在书柜前翻找资料

，眼睛却在飞快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藏着手稿的地方。

她犯了和姐姐一模一样的错误。

她太急了，也太低估了这只老狐狸的警觉。

她的慌乱，她的刻意，她那不同于平常的举动，全都没逃过顾明舟的眼睛。

就在王玲的手伸向一个贴着“民国”标签的资料盒时，研究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明轩端着茶杯走进来，脸上挂着微笑。

“小玲啊，在找什么呢？”

王玲吓得手一缩，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没……没什么，顾教授，我就是看看。”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顾明轩依旧在笑，但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审视。

王玲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抱着几本无关紧要的书，匆匆离开了研究室。

“顾教授，我先回去了。”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

研究室里，顾明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走到王玲刚才站立的位置，看着那个被动过的资料盒，眼神阴沉。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他自言自语。

他知道，王玲肯定发现了什么。

那该死的王倩，一定还留着什么证据。

这个王玲，不能留。

绝不能让她活着把真相说出去。

他一生的清誉，他家族庞大的名望，决不能毁在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但是，不能再用“意外”了。

同一个家庭，姐妹俩在短时间内相继死于意外，警察再蠢也会怀疑。

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聪明的方法。

或许，可以借一把刀。

一把能替他解决麻烦，还能完美地引开所有人注意力的刀。

一把用完之后，可以毫不犹豫丢掉，甚至能替他背上黑锅的刀。

顾明轩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学生花名册。

他的手指，在那些年轻的名字上缓缓滑过。

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