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只是借口

周晏完成了事故后的心理辅导和其他培训，又接到航司通知，来到珠城航司自有的培训基地里。

他当年首次完成B737改装培训在1月份，所以每年的1/7两月都是他固定的复训日历月。

民航运输飞行员一年两次复训，这是强制要求。

珠城拥有亚洲最大的模拟机训练中心，覆盖机型最广，硬件规模和配套理论教室都属全行业之最。

这里天气高温高湿，清晨，周晏穿着深色断袖和浅灰色运动裤，换上跑鞋来到江边跑步。

直至汗水浸湿后背也不知停歇，体感温度几乎爆发。

“周晏？”

江边的水波光荡漾，刺得人眼睛生疼，周晏扶着树休息补水。

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面孔，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是周晏吗？”

他点头，凌冽的眉眼在对方身上打量一阵：“郑狄？”

对方跳了起来捶他一拳：“是我！”

老朋友见面分外亲热，上午的课程还没到时间，两人约在附近一家茶楼吃早点。

郑狄上大学是学音乐的，毕业之后考了小学教师，没几年被教室里哇哇乱叫的嘈乱气氛磨平了棱角，后来因为大哥意外身亡，他就辞职接手了家族生意。

上世纪90年代末，简单程控、遥控的家电开始在市面上流行，他父亲注资一家电器制造商，到了10年左右，智能家居迎来了大起点，直至在15年左右开始爆发。

郑狄在大学毕业时已是有名的富二代，这些年通过他的运营，家族的家电配套产业链同步扩张，成为珠城本地的支柱产业。

“没想到，毕业之后专业跨度大的人大有其在。”

郑狄淡淡笑着：“你们飞行学院的人虽然中途分流、转地面岗的人也多，但大部分人几乎不会脱离航空圈，我们学音乐的就不一样了，应届生转行的都在五分之一，据我所知，我们班的同学中只有30%还在走音乐这条路。”

“你说大有人在，是又碰着班里其他同学了？”

周晏笑了下，眉骨暗沉，没说是谁。

“毕业之后你碰见虞笑笑了吗？”

当年两人分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宁臻出走令周晏成为整个京圈的笑话，少年人心思恶劣，郑狄如今成熟稳重，提起当年之事毫不掩饰愧疚之色。

“当初我和她打赌之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地道，她在迎新晚会上唱了首歌被全校人熟知，我那时候参赛要拉整个校园票数，只有打败她才能展露头角，所以才……使了些手段，你若有空见着她，帮我说声对不起。”

“怎么回事？”

郑狄：“我们比的是进校第一次校考的预估分和真实成绩，谁差得大谁就输，她说谁赌输了就擦一个星期的琴房，我为了让她出丑，偏要她找陌生人当面告白并主动亲吻，其实前一夜专业课老师曾秘密叫我过去帮忙输入成绩，我提前知道分数。”

周晏目露讶色：“后来呢？”

“后来他就和你告白了，当时你们系学生正在操场上做抗眩晕训练，他一眼就找到了你，等到你下课才下去，我说随便告白一下呗，何必要把脸丢到隔壁学校？她偏不，还骄傲地昂起脸，说，既然要告白当然要找最喜欢的男生。”

郑狄说的事态发展和周晏第一次见宁臻的时候符合。

那时的周晏刚下了训练，额头上的汗水还未干透，惊讶于女生的大胆和直接，怔愣当场。

两个学校的学生挤在一起打开摄像头拍个不停，有人祝福有人看笑话，周晏从小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自然当场拒绝了她。

女生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对他越追越紧。

直到后来，他莫名其妙陷进去了，一陷就是四年。

分手时，有人告诉他，“她根本不爱你，她和你告白只是因为赌约，谈恋爱只是她不得不下的台阶，现在她要毕业了，谁认识谁啊，赵叔能给她进入体制内乐团的机会，你能吗？”

而现在，毕业六年之后，周晏竟然遇到了赌约的当事人。

男人喷薄的胸肌不断起伏着，从见了郑狄回来之后，下颌角变得更加沉默、沉

寂和冷然。

离开南城的第五天，周晏给宁臻发消息。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山的高原蜿蜒起伏，司机艺高人胆大，驾驶着宽体客车在S形的盘山公路急速飞驰着。

宁臻抓紧扶手有些反胃，拿出背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听见手机叮的一声。

她回复：「我大学报到那天，怎么了？」

「我为什么没有印象？」

「那时你刚上大二，新生开学晚，我刚下了学校的接驳车，车就走了，我行李箱还在车上，身无分文还没有手机，是你路过帮我打了院办电话，找到了车牌号和司机的位置」

她真的提前见过自己，侧面验证了郑狄的说辞。

这个分手理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周晏心中停留了六年，这六年里，他哭过、痛过、悔过、恨过，却唯独没想过，这可能只是个借口，她是爱的。

一点点的，积压在心头许久的阴霾慢慢被柔和而淡雅的晨光照射，迷雾散尽，周晏心中再无半分郁结。

「我还爱你」

这句话发出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忍了这么久，不吐不快。

「不管你在哪里，做什么，我将倾尽一生等你」

「等你嫁给我」

莫名其妙的告白令宁臻喉间极具堵塞的感觉又加重几分。

她前几天才拒绝周晏的结婚请求，他颜面尽失，恼羞成怒之下不是应该要回那50万，然后和她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吗？

现在这是又闹的哪一出？

“隆海寨到了，谁到隆海寨，赶快下车了。”

公交车司机操着一口纯正的滇谱，宁臻还没拿好行李就被后座的大哥阿姨齐齐挤下车。

蓝天白云明晃晃地刺眼，她戴上墨镜，还好这次行李没丢。

陌生的风土人情涌来，道路尽头有数道泥泞小路交错，宁臻最后在一栋三层傣式砖混小楼门口停下。

老板看见她的脸恍惚一瞬，转而又换上笑容：“来啦，宁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