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梦境（2）

翌日清晨，将军府的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纤细身影闪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一条麻袋，另一只手拎着一根短棍，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她贴着墙根绕到项卓的院子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

她皱了皱眉，正要转身换个方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的熟悉的声音：“公主，早。”

芈青青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项卓正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腰间佩着剑，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正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芈青青愣了一瞬，然后一咬牙，“算了，先打了再说”

把麻袋往他头上一罩，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芈青青骑在他身上，攥着短棍就往他屁股招呼，一下、两下、三下……

项卓趴在青石板上，就那么安静地承受着。

“哼，没意思。”芈青青将短棍随手一扔，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项卓坐在她的旁边。

“你为什么不躲。”

项卓摇摇头，只是目光宠溺的看着她。

芈青青被他那样看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跟父皇求婚。”

“我军功还不够。”

“那我等你。”

“好。”

……

后来，吐蕃侵犯楚国边境。

修门。

城门外黄土飞扬，旌旗猎猎。

一身银甲的年轻将军翻身上马，身后的铁骑列阵整肃。

午后的阳光落在铠甲上，泛起一层冷冽的银光，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棱角分明了许多。

就在他正要勒马出发，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芈青青从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大氅。

她跑到马前，微微喘着气，把那件红色大氅举起来递到他面前。

“将军，留步，塞外苦寒。”

项卓低头看了她一眼，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大氅，展开披在肩头，系带在颈前打个结。

他微微躬身：“多谢公主。”

芈青青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

出征前的每一句话都太重了，她怕说出口就收不回来。

“保重。”

“公主保重！”

项卓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朝身后列阵的铁骑沉声下令：“出征。”

马蹄声震天而起，尘土漫天。

芈青青站在原地，红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随着马队渐行渐远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红点，最终消失在尘土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尘土落尽……

……

再后来。

楚国都城，朝堂之上。

龙椅上的楚皇面色凝重，殿中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着不同的灾祸讯息。

“报——启奏陛下，江陵府连日暴雨，江水暴涨，堤坝决口，淹没良田三万余顷，难民逾十万。”

“报——洛阳府大旱，百日无雨，蝗灾肆虐，庄稼颗粒无收，饥民成群，已有流民暴乱。”

“青州地震，房屋倒塌数千间，死伤无数，疫病已在灾民中蔓延。”

朝堂上一片死寂。

然而祸事不止于此，边境传来急报，北方匈奴趁楚国腹地灾祸连连、兵力空虚之际，大举南下。

……

铁骑越过边境，烧杀劫掠，连破十城，距离郢都已不足半日路程。

危难时刻，城门之外尘土再起。

一面染血的军旗从远处最先出现，紧接着是列阵整齐的铁骑，马蹄踏过官道。

项卓一身银甲，红色大氅已染成暗褐色，身后铁骑风尘仆仆。

他赶到城下时，连马都没有下，直接在马上向城门上方的守将喊了一句：“匈奴到哪了？”

“已过雁门关，距都城不足二百里。”

项卓拔出长剑。

“传我军令——全军整备，随我出城迎敌。”

……

三日之后，匈奴铁骑被逐出雁门关以北三百里。

……

再后来。

朝堂之上，龙椅下站满了文武百官。

宣旨官员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军侯项卓，平吐蕃、定南疆、驱匈奴于雁门之外，三战三捷，功盖当世。

今封定国公，领上柱国，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另安宁公主芈青青，温婉端方，与国公年貌相合，特赐婚于二人，婚期定于来年仲春，望卿家早备吉礼，共结良缘。”

……

第二年初春，草长莺飞。

城外十里，杨柳抽了新芽，河面上的薄冰已经化尽。

芈青青和项卓并肩走在河堤上，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春衫，发间簪了一朵刚开的杏花，整个人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看他：“还有半个月。”

“嗯。”

“半个月之后，我就嫁给你了，你高不高兴？”

项卓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被春日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眼角弯着，嘴角也弯着。

他点了点头：“高兴。”

芈青青正要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沿着官道疾驰而来。

马上的传令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定国公！陛下急召，有紧急军务！”

项卓的目光从传令兵身上收回来，落在芈青青脸上。

她也看着他，嘴角那层笑意慢慢收了一下，然后她摆了一下手：“去吧。”

“我等你回来。”

朝堂之上，紧急军务的急报铺满了御案。

北方匈奴纠集女真、鲜卑，共计三十五万铁骑，分三路南下。

去岁楚地连遭天灾，国库空虚，粮草辎重仅够支撑十五万大军出征。

楚皇当庭定策：一路由镇北将军景弈率五万兵马迎击鲜卑十万大军；一路由威武将军昭武率五万兵马抵御女真十万铁骑；剩余一路，由定国公项卓率五万精锐，正面迎击匈奴十五万主力。

出征那日，修门之外旌旗蔽日。

芈青青站在城楼下的马车旁，手里攥着一枚浅青色的香囊。

项卓一身银甲，牵马走到她面前。

芈青青抬起手，从自己的发间剪下一缕青丝，用红绳扎好，放进香囊之中，系在了他腰间的甲胄扣环上。

“夫君，我等你凯旋回来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