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连接生者与逝者的桥梁

盘中错落有致地平铺着一片片薄透的白肉，皮肉相连，肥瘦层次分明。

肉片底下垫着翠绿的黄瓜丝，上面则均匀地浇着一层白莹莹的蒜泥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另一盘桃仁鸡卷也不遑多让。

一个个椭圆形片块摆成了花瓣状，外圈是浅米白色紧实的卤鸡肉，每片圆心嵌着黄褐色核桃仁，一圈肉裹着果仁。

“咳咳。”

小东见桌上的众人都已经动起了筷子，目标直指这两盘凉菜，于是战术性咳嗽一声，也捞起筷子混水摸鱼。

“出息。”

老叔斜了他一眼，“刚才谁说就喝瓶饮料的？咋还动起筷子了？”

小东不语，只是一味地夹菜。

在尝到蒜泥白肉和桃仁鸡卷的味道后，这位武将便彻底沦陷了。

依旧闷头干饭，依旧风卷残云。

也就是桌上还有其他人在，不然这小子是真的要连盘一起舔干净了。

正席吃到尾声，天也擦黑了。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铜锣声，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礼生走在前方开始唱礼，声音洪亮：“孝子贤孙，各就各位——”

顾长安、顾长风两兄弟身披重孝，领着一众子侄辈，在灵前依次排开。

哀乐很快响起。

孝子、孝侄、孝孙等依次分成两列跪在灵堂前的蒲团上，垂首静默。

执事者端着朱漆托盘，托盘上摆着提前便已经准备好供品，从队伍最后面的重孙辈开始，依次向前传递。

每接到供品的人，都要先将托盘高举过头顶，朝着灵堂方向深深一拜，意为让逝者感受到子孙的孝心，然后才躬身递给前面的人。

小辈传给小辈，晚辈传给长辈，一道道供品如同流水般从后往前涌动，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动作恭敬。

最终，所有供品都汇聚到了长子顾长风手中，并由他一一摆放在遗像面前。

礼生再次高声唱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一献香——”

顾长风点燃三炷高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炉，青烟袅袅

升起。

“二献酒——”

顾长风端起酒杯，将清酒缓缓洒在地上，眼里也有了泪花闪动。

“焚香已毕，孝子跪读祭文。”

礼生继续走着流程。

……

前面这一连串繁琐的流程走完，总算是轮到最终献饭前的浇汤礼了。

到底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宋砚的心情还是有那么一些忐忑的，早早地便站在了供桌旁，将汤和勺子准备好。

在礼生的指引下，他缓步上前，将高汤浇在灵前的供品上。

热气升腾，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香火气，在灵堂前缭绕不散，似是要将生者与逝者、阳间与阴间连接在一起。

恍惚间，宋砚仿佛透过这些烟火气，真的看见了顾老爷子从照片中走出，笑容和蔼地看着堂下的子孙后代，然后坐下，安静地享用起了桌上的供品。

“献饭礼成！”

“孝子贤孙，叩首——”

礼生一声令下，顾家众人再次叩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礼毕，顾长安起身，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双手递给了宋砚。

“宋师傅，辛苦了。”

“这是浇汤礼的吉利封，图个彩头，也谢谢你能帮忙做这么多。”

宋砚双手接过，微微躬身：“顾老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捏了捏，厚度相当可观。

三祭礼结束后，还有守灵、烧纸钱、唱孝歌等环节，不过这些与宋砚已经无关了，厨子就该干厨子的事，外面的这些事情都由顾家人和村里老人在忙。

宋砚将红包往裤兜里一揣，转身就钻回了他们院子里的临时厨房。

今晚他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一是把樟茶鸭子腌好。

二是安排好晚上看清汤的人。

樟茶鸭子没什么说的，虽然量有些大，但把腌制过程安排下去就行。

不过清汤就有些麻烦了。

清汤对明天的文思豆腐、开水白菜等几道核心菜品至关重要，火候稍有差池，品质就会下降，鲜味也会大打折扣。

那些帮厨虽然底子都不错，但熬出来的清汤顶多也就A+级，宋砚是真不敢把这项核心的任务全权交给他们。

“陈师傅，守夜的事咱俩得商量一下。”宋砚找到正在剔牙的陈高远。

陈高远打了个哈欠，“你说。”

“清汤这边不能离人，得有人盯着火，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怎么样？”

“没问题。”

陈高远爽快地答应了。

他身为红案厨师，下班本来就偏晚，外加还有点看剧的小爱好，经常熬夜，通常都是凌晨一两点才睡的。

守上半夜对他来说，没比正常上班辛苦多少，多看会儿剧就过去了。

而宋砚刚好反过来，早睡早起，这一次把早起的时间提前就行了。

两人一拍即合，堪称天作之合。

将腌好的樟茶鸭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只都抹匀了料、码好了层后，宋砚总算是放心地回去睡觉了。

顾长安给他安排的住处就在这座三层楼房里，二楼靠东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铺着崭新床单的双人床，一套老式的实木桌椅，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年画，确实是有那么一些年代感了。

不过让宋砚比较满意的是，这房间居然还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虽然装修有点老了，但该有的设施都有。

宋砚简单地冲了个澡后，就准备上床睡觉，不过脱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兜里还有一个红包没有拆。

他掏出来拆开一看，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有五十张。

5000块！

爽啊！

宋砚跟个偷闻美女丝袜的变态狂一样，把这沓百元大钞凑到鼻尖猛吸。

虽说这笔钱和顾长安请他过来的酬劳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现金拿到手里的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以及散发出来的油墨香，确实是银行卡里的那一串数字无法比拟的。

鲜美！

说起来自从手机支付普及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现金了，这冷不丁的把玩一下，还怪令人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