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那是泪水吧

听见厉墨这么说，厉致诚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不过冷血也有冷血的好处，不被儿女情长牵绊，才能成大事。”

厉墨叼着烟，嘴角勾着，表情不咸不淡的，半晌终于感慨了一句出来，“但愿真的能成大事吧。”

厉致诚抬手，放在厉墨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会的，我厉致诚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

也不知道他的自信，究竟是对厉墨还是对他自己。

厉墨一直烟抽完，和厉致诚一起回到了客厅。

齐云兰和厉准陆长霜也都已经从餐厅出来了，正在沙发上坐着。

陆长霜看着厉墨，表情也说不上是担心还是探究，她抿嘴，“阿墨，你没事吧。”

厉墨嗯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这样子看着确实不像有很大的问题，陆长霜稍微有些放心下来。

厉墨从前和唐黎的感情太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唐黎会是厉墨感情的终结者，当然这所有人当中，也包括陆长霜。

关于厉墨和唐黎的那些八卦新闻，她每一篇都翻看了好几遍。

感情曾经那样浓烈过，所以即便是这两个人现在分开了，陆长霜的心里依旧是不舒坦也不踏实的。

就算最后嫁给厉墨的人是她，那唐黎也始终是硌在她和厉墨之间的一个问题。

现在听闻唐黎出事了，陆长霜虽然觉得不应该，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人没了，便也就没有了威胁。

不管厉墨对唐黎还残有什么样的感情，如今也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齐云兰看了陆长霜一眼，就开口了，“阿墨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分都分开了，也就是真的了断了，不会再有别的感情在了，听闻那个消息，也只能是觉得有些可惜，你啊，就放心吧，现在可是你在他身边。”

陆长霜被戳破了心思，脸色一红，呐呐的解释，“阿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他。”

齐云兰笑了笑，没说话。

厉墨没接她们的话，只对着厉准说，“接下来你那边的工作，我会帮忙处理，然后整理出来，给你的小助理，他会和你汇报，这样之后你回归工作，也不至于生疏。”

厉准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工作了，他整颗心都散乱了下来。

听闻厉墨的话，也就只是嗤笑一下，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他有没有反应，厉墨都不在意，说完话，他转头看着厉致诚，“如果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去上班了。”

厉致诚嗯一下，“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儿，晚一会再去。”

厉墨没说话，转身从主楼出去。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的表情才整个的阴狠了下来。

去了停车场那边上了车，厉墨拿了电话给老八拨过去，老八还在唐黎的住处那边，等着看接下来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老八电话接的很快，开口叫了一句先生。

厉墨赶紧问，“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八抿嘴想了想，“除了那一具尸骨，再没有找到别的有用的东西，目前还在里面翻找，看看有没有漏下什么，不过那边应该马上就要收队了。”

别墅烧毁的太彻底，以至于搜救什么的，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听闻迄今为止依旧只找到一具尸体，厉墨就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下顾朝生那边是什么情况。

老八转头看了一下站在别墅庭院里的顾朝生。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表情茫然，只看着剩了一个轮廓的别墅。

他已经站在那边一个多小时了，动作都不曾换过一个。

老八只知道别墅里面挖出来一具尸骨，对尸骨的具体信息是不清楚的。

原本他还觉得那尸骨可能是佣人的，可是看顾朝生如今的状态，老八心里突然就很没底。

只是这个直觉，他也不敢告诉厉墨。

想了想，他只能说，“顾先生还是在这边等着，看起来，状态不是特别好，有点焦躁。”

厉墨深呼吸一下，“好，我知道了，你在那边守着，有什么事情，赶紧告诉我。”

老八说了好，这边厉墨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启动车子，从厉家老宅开了出去。

厉墨很想去唐黎那边看看，可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厉致诚对自己的关注肯定比别的时候都要多，所以他不能。

他只得开车去了公司。

今天的工作很多，加上厉准不过来，有些事情又被划分给他，他的时间几乎被排的满满的。

厉墨回到办公室，先看了几份文件，然后叫了几个部门经理开了个会。

等着这些都忙完，两个小时过去了。

厉墨终于抽了时间，躲在办公室里面，看了看新闻。

那些媒体人，向来都是有什么事情最早发现的。

唐黎家失火的消息，现在自然已经被挂在本地八卦上了。

新闻里配了图片，一眼看过去，厉墨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电着火，这明明就是蓄意的谋杀。

电着火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状态。

新闻发布出来的时候，火警那边的搜救队已经撤了，除了一具尸体，再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出来。

新闻里是把这具尸体的身份，直接定义成唐黎了。

厉墨起先是不信，他知道唐黎是和一个佣人一起生活的，如今一具尸体，有点说不过去。

可是新闻里面，又报道了一下顾朝生在火灾现场的状态，说顾朝生在搜救队离开后，进入了废墟里，七尺男儿，当场落泪。

后来还是顾家那边来人，把他带走的。

厉墨看到这里，就觉得不对了。

他盯着新闻看了一会，就赶紧把电话拿了出来，给顾朝生打了一个过去。

顾朝生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才被接起来，不过电话那边的人不是顾朝生。

是他母亲简宁。

简宁声音听着有些低沉，问厉墨怎么了。

厉墨眉头皱起来，不安的感觉，比今天早上还要强烈。

他支吾了一下，“阿生……”

简宁在那边叹了口气，“阿生现在病倒了，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吧。”

病倒了，厉墨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厉墨啊了一下，“我看见新闻……”

“是啊。”简宁知道他要说什么，

叹了口气，“出事了，也是挺让人难受的，我虽然也不喜欢唐黎，可是那么年轻的姑娘，实在是可惜。”

说完简宁又说，“我听闻唐黎没什么亲人了，她跟了阿生一场，这后事，我们顾家来办。”

后事……

厉墨张了张嘴，这次是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简宁说顾朝生现在状态不好，如果不是很着急的事情，就过一段时间再说，然后也没等厉墨说别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厉墨捏着手机，半晌后嗤笑一下。

怎么可能，顾家这次的戏，倒是演的像。

……

关于唐黎别墅失火，并且她本身葬身火海的新闻，在下午的时候呈现了铺天盖地的趋势。

唐黎虽然不是什么明星大腕，但是也算是一个小传奇。

她出身夜色那种不入流的夜总会，可是却凭着过人的本领，一出台就把花名在外的厉二少收归囊下。

厉家二少为了她，可是把世家联姻的名媛未婚妻都踹了。

而且例数厉墨身边的女人，唐黎绝对是时间最久的一个。

当初厉墨还在新闻媒体前面，毫不顾忌的给唐黎正名，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

她留在厉墨身边，甚至比厉家正牌大少奶奶还要风光。

而且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和厉二少分开后，无缝连接的去了顾家小少爷顾朝生身边的事情。

顾朝生一点也不介意她和厉墨从前的事情，对她的宠爱，和厉墨比起来不相上下。

他甚至带着唐黎出席了自己奶奶的寿宴。

而且在寿宴上毫不遮掩自己对唐黎的喜欢，亲昵动作也不背人。

媒体最开始，一度以为唐黎最后会凭着一身媚骨成功嫁进豪门，厉家或者顾家，都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谁都没想到，原本应该继续在豪门少爷之间兴风作浪的唐美人，会毫无征兆的就这么消散在一场大火里。

不说吃瓜群众一脸懵，就是媒体那边，也觉得甚是可惜。

没了唐黎，他们以后真的少了很多八卦素材。

厉墨在公司忙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陆长霜就在主楼前面的空地上等他。

厉致诚还没回来，齐云兰也还在齐家公司那边，厉准则在房间里不出门。

厉墨看见这样死气沉沉的老宅，才多少松了一口气。

陆长霜过来，看了看厉墨，就有点担心，“今天事情是不是很多，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厉墨嗯了一下，“阿准的事情都给我了，确实是有点多。”

这么说着，两个人进了客厅，厉墨坐在沙发上，陆长霜想了想，就在旁边帮他捏了捏肩膀，“我就是不太懂工作上的事情，要不然也想帮你分担一下。”

厉墨坐在那边没说话，看着面前的茶几，稍微有点愣神了。

昨晚唐黎打电话过来的时间有点晚，他摸了摸手机，不过随后把动作又停了。

陆长霜还在说，说是陆知满已经回了云城，家里那边有点事儿，他回去处理下，不过马上就会回来。

陆长霜说，“我爸还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云城逛逛。”

“云城。”厉墨开口，眉头微微的皱了皱，随后又松开，他想起个事情。

陆长霜呵呵的笑着，“对啊，云城，上次你过去……”

她一下子停了要说的话。

原本想说上次厉墨过去也没去陆家看看，结果想到，上次厉墨过去，身边的人是唐黎，那可能是他们感情很好的时候，这么提起来，终究是不太好。

所以剩下的话，她直接咽了回去。

厉墨过了一会，吐了一口气，“最近家里事情多，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去，等以后有时间的吧。”

陆长霜赶紧附和，“好好，那就等有时间再说。”

这么说话的功夫，那边厉准就从楼上下来了，看样子也是要喝水的。

厉准有点颓废，走到楼梯上的时候，瞄了一下厉墨和陆长霜，接着就把视线收回去，丧着一张脸下来了。

厉墨转头看了一下厉准，没说话。

他现在根本不关心厉准和苏湘南的事情。

反正这两个人不管如何，肯定是好不了了就对了。

厉准去拿了瓶水，一口气喝光，然后离着很远，就把空瓶子对着垃圾桶扔过去。

他力度大，准头又不好，瓶子没扔进去，还砸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咚的一声，挺响。

陆长霜没说话，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她和厉准不熟，加之这段时间厉准的状态不好，她看见他几乎都是拉着脸的。

所以有点怕他。

厉墨可不怕，眯着眼睛，“你要是心里不顺，去苏家那边解决事情，在家里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厉准转头看着厉墨，笑的不阴不阳的，“不是阴阳怪气，是高兴，我和湘南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找个黄道吉日，去把离婚证领了。”

厉墨皱眉，抬眼看了厉准一下，“你居然舍得。”

厉准呵呵，“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感情这个东西，真是个累赘，我觉得你这样就挺好的，你看看，唐黎死了，你还有心情和新女朋友腻腻歪歪，真让人羡慕。”

厉准这话说出来，陆长霜脸色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把捏着厉墨肩膀的手收回来，尴尬的坐在了厉墨的旁边。

厉墨倒是对厉准的攻击不是很在意，“要不然呢，哭哭咧咧，还是寻死觅活？本来就分手了，证明没感情了，难不成还要演个戏收尾？累不累。”

厉准靠在冰箱上，盯着厉墨看了一会，“所以我啊，羡慕你。”

说完他抬脚，朝着楼梯那边走，“唐黎啊，也是可惜，那么年轻，活活烧死，想想都觉得惨。”

厉墨抿嘴，咬着牙，一句话没说。

等着厉准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厉墨才捏了捏眉骨，转头看着陆长霜，“他最近心情不好，别和他一般见识。”

陆长霜抿嘴摇摇头，“我懂得。”

厉墨似乎也被厉准扰了心情，等着厉准上去了，也起身，“我上去休息一会。”

陆长霜说了句好，“一会吃饭我叫你。”

厉墨嗯一声，走路慢慢悠悠，姿态看着，倒是也够随意的。

他回到房间，整个人的状态才卸了下来。

厉墨去了窗口站着，把烟盒拿出来，点了一支烟叼

着，然后把手机拿了出来。

昨天唐黎打电话过来的时间，是半夜，按照新闻上所说的，她住处失火的时间，那时候，她应该是在火场里了。

厉墨深呼吸一下，怪不得。

怪不得她要说那样的话，当时她一定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给自己打了那个电话的。

厉墨捏着手机，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胸腔里面马上要窜上来的疼痛压了下去。

他以后，会好好的补偿她的，所有这段时间对她的亏欠，以后他都会千百倍的偿还给她。

他保证。

捏着电话没一会，老八的电话终于过来了。

厉墨赶紧接起来，“那边怎么说。”

老八一时间没说话，厉墨的声音就大了很多，带了一点狠厉，“说话。”

老八声音弱弱的，“那个佣人，现在在家里，我现在站在她家门口，见到人了，所以……”

厉墨这边没了声音。

老八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所以那尸骨……”

“别说。”厉墨开口，能听得出，他语气有些阴狠。

老八不说话了。

这么过了好长时间，厉墨才再次开口，“你去一趟云城，帮我做件事。”

……

苏湘南在一个星期后，来了厉家的老宅。

她穿的很正式，妆容也有点浓，可是这么浓的妆，也遮不住她的老态。

这么几天不见，她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人也干瘪了下去。

她应该是提前给厉准打过电话了，厉准也打扮的很正式。

苏湘南站在厉家老宅的客厅里，敛着眸色。

厉准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垂目看着苏湘南，表情终于带了一些遗憾。

四年前用了点手段，把这人抢到了自己身边，可事实证明，抢来的，终究没办法成为自己的。

这四年的时间里，他不是不知道苏湘南对厉墨还残有感情。

只是他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觉得自己四年的陪伴，怎么还抵不过她年少无知的心动。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抵不过。

厉准下去，走到苏湘南面前，“走吧。”

苏湘南抬眼看着厉准，叹了口气，“嗯。”

两个人从客厅出去，苏湘南走在厉准身后，一脚迈出去，还是没忍住，她又回头，朝着二楼的楼梯口那边看了看。

厉准原本想和苏湘南说话，结果回头见她这样的动作，那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就停了。

他知道，苏湘南这是在找厉墨。

他站住，“厉墨现在在公司，你要是想见他，得去公司那边找他。”

苏湘南一顿，面上就有点挂不住，“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是不是的，厉准也不想计较了，他转身，朝着停车场那边走了。

苏湘南抿着嘴，一脸的遗憾，还是跟着离开了。

其实厉墨现在并不在公司里面。

今天是唐黎下葬的日子，顾家那边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却也找了媒体对外公布，说是唐黎的后事，由顾家操办。

媒体那边有点高兴，唐黎人不在了，可最后最后，还是给他们贡献了一波流量。

接下来的新闻又有的写了。

厉墨过去参加那个所谓的葬礼，这个事情，厉致诚是知道的。

厉致诚还说，去一下也好，那边有媒体人在，露个脸，对厉家已经不成样的名声，算是有那么一点好处。

厉墨一身黑色的西服，去了顾家给唐黎选的墓地。

这一处在远郊的山上，依山傍水，算是个好地方。

厉墨到的时候，顾家那边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媒体也已经来了。

顾朝生怀里抱着个小棺材，胡子拉碴，头发也没搭理垂了下来。

厉墨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落在他怀中的东西上。

他见过那尸骨，确实是烧的看不清了，黑黢黢的。

厉墨盯着看了一会，把视线收了回来。

唐黎因为是横死，顾家特意找了法师过来做法，唱唱咧咧了好长一会，最后顾朝生把小棺材放在了坑里。

培土是顾朝生做的，他就跪在地上，用手一捧土一捧土的盖上去。

简宁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厉墨盯着那墓碑，上面写的是：爱妻唐黎之墓。

顾朝生也真的是敢。

厉墨咬着牙，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着尸骨下葬，这边摆了鲜花，也烧了纸，然后大家对着墓碑默哀一会，也就陆陆续续的都走了。

顾朝生走到厉墨身边的时候，看都没看他，眼神无光的被简宁扶着离开。

厉墨还站在墓碑前，盯着墓碑露出冷笑，他怎么就不相信，唐黎那妖精，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垮。

从前齐逢波连狙击手都用上了，也没把她如何，不过是一场大火，他不信她逃不出来。

他等到墓地再没人了，才转身离开。

下山的台阶比较长，他走的很慢，到中途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厉墨拿出来，停下脚步，是老八发来的信息。

只是一张照片，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厉墨看了看，又看了看，最后干脆放大看。

他的司机在山下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下来，最后有点不放心，下车找了过来。

才走到这山脚边上，就看见厉墨慢慢的过来。

司机松了一口气，“先生，您没事吧。”

厉墨嗯一声，算是回答了。

司机过去给开了门，厉墨弯身进去。

车子从山脚下开走，才开到国道上，厉墨在后面就开口了，语气有些无力，“先别回去，在这附近绕一绕吧。”

司机一愣，从后视镜看了看厉墨，见他只是转头看着外边，便也猜不出厉墨的想法，只能应了下来。

车子在国道上开出去开回来，就这么绕了不知道多少圈。

厉墨不开口，司机也不敢问怎么办，他只能在又转了一圈后，偷偷地从后视镜里面再看一下厉墨。

结果司机一愣。

厉墨已经不看外边了，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上什么，视线下垂。

可是从司机这个角度，还是能看见厉墨那发红的眼眶，还有那蓄了满眼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