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处处闻啼鸟，公鸡叫得早！

夜幕降临，大山里一片漆黑，万籁俱寂。

村小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摇曳的火光，将几个年轻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发电机白天要供应给施工队使用，到了晚上，为了节省宝贵的汽油，便停了下来。

李小雨、林溪和姬明哲等人，正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眉头紧锁地，批改着白天对孩子们进行的摸底测试卷。

卷子上的情况，让他们这些在天远那种顶尖教育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学霸，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这里的学生基础，实在是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

“你们看这个。”林溪指着一张卷子，颇有点心酸地说道，“这孩子都十一岁了，应该上五年级了，结果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拼音更是错得一塌糊涂。”

姬明哲也叹了口气：“我这边更夸张。我出了一道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全班三十多个孩子，能全做对的，一个都没有。大部分还在掰手指头。”

一些极其简单的，十以内的加减法，他们都算得一塌糊涂，甚至还需要掰着手指头数半天。

更让他们感到棘手的是，有很大一部分低年级的孩子，甚至连标准的普通话都听不懂。

他们只会说本地方言，这给教学带来了巨大的障碍。

汪洋放下手中的红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有得选，谁又愿意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大山里呢？他们缺的，从来都不是聪明的脑子，而是最基础，最起码的教育资源。”

“相比之下，”他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赵强和林小花他们老家那个村子，因为离镇上近一点，通路，有电，情况反倒还算稍微好一点的了。”

坐在一旁，一边整理着明天教案的苏茜，听到这话，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那等咱们这边校舍的基建弄得差不多了，稳定下来了，抽个周末的时间

，咱们也顺道去赵强他们村子看看吧。也算是替校长，看看那些走出去的孩子的老家，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主意好。”李小雨点了点头，“正好也能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次日白天的课堂上，面对基础如此之差的学生，天远的这群学神们，并没有死板地照本宣科，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他们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向下兼容”和因地制宜的教学适配能力。

李小雨在教语文时，发现孩子们完全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文言文释义和中心思想的讲解。

她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茫然的脸，果断地合上了课本。

既然听不懂，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干脆把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诗词，结合当地老乡们日常生活中最常用的几句方言俚语，编成了一首首极其顺口，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打油诗和顺口溜。

“同学们，跟我念啊，春眠不觉晓，不是没睡好，处处闻啼鸟，公鸡叫得早！”

她在讲台上，一边拍着手，打着节拍，一边带着孩子们大声地唱着。

“哈哈哈，老师，这个好玩！”一个小男孩咧着嘴笑道。

孩子们在下面，跟着她的节奏，一边笑，一边唱，笑着笑着，就把一首首古诗，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

虽然不是完全按原文来，但至少原文的一大部分，都通过这样诙谐幽默的方式记下来了。

而隔壁教室的姬明哲，更是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他跑到厨房，从老乡那里，借来了一大堆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和几颗大白菜，堆放在了讲台上。

他不用那些抽象的数字和公式，而是用最接地气的“村口赶集，买卖蔬菜”的生活场景，来给孩子们讲解最基础的加减乘除。

“大家看，老师手里现在有五个土豆。小慧，你上来，从老师这儿买走两个，那老师手里还剩下几个呀？”

被点到名的小慧，怯生生地走上讲台，一个一

个地数着土豆，然后小声说道：“还……还剩三个。”

“对！太棒了！”姬明哲立刻竖起了大拇指，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奖励给了她。

看到答对就有糖吃，孩子们的积极性一下子被点燃了。

“老师老师！我也要！让我来算！”

这种结合现实的教学方式，自然也让整个课堂的气氛，变得空前热烈。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举着手，想要上台去“买卖土豆”。

课间休息时，李小雨站在那条破旧的走廊上，看着教室里，那些因为第一次独立算对了一道数学题，而欢呼雀跃的孩子们。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和身旁的林琳、夏音等人对视了一眼。

她们的眼中，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小雨，说实话，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夏音轻声说道，“我们就待这么一段时间，能改变什么呢？我们一走，他们是不是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李小雨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

“我们改变不了所有人，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短短一段时间的支教，和一栋新房子，确实做不到。”

“但，能提一点是一点吧。”她看着那些孩子，“至少，我们可以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如果，这大山里能因为我们今天的努力，出几个能去到天远的学生，那至少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都值了。”

她想起了赵强和林小花，那两个同样从大山里走出去，如今也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伙伴。

她记得，他们曾经在一次聊天中说过，等他们大学毕业后，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这片土地上，当一名乡村教师。

“你们说，”林琳忽然开口，“赵强和林小花他们这样想，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

李小雨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或许，这就是陆校长常说的，薪火相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