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封烬的嗓音在发抖

驶出沈家别墅一段距离，沈青璇特意注意车后，确定了没人跟。

“老地方”位于首都老街某胡同，胡同巷道窄，不能开车。

沈青璇找了位置停车，走路过去。

到胡同深处，一家大门落漆，轻易不会引人注意的“住户”门前，伸手握住门环，轻叩了两下，停一停，又叩了三下。

没一会儿，大门从里拉开，露出一张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脸：“沈三小姐。”

出口有顾虑。

“放心，没人跟来。”沈青璇道。

章建锋放心退到一边。

沈青璇进门，熟悉的朝偏房走去。

两人前后走进偏房，沈青璇看着章建锋，神情镇静。

“沈三小姐，您看看，这个人您可有印象？”

章建锋直奔主题，从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沈青璇眼前。

这人极有可能便是章建锋口中的突破，沈青璇垂眸看得仔细，好一会儿才确定的看向章建锋，却是皱眉摇头：“不认识。”

“这人叫蔡逵，曾在沈先生身边做事，沈先生出事那晚，有人见他进出过蓝座。”章建锋盯着她道。

蓝座原是一家KTV，也是当年沈故森“杀人”的案发地。

沈青璇看向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有着粗犷男人的标志大饼脸，身形魁梧，眼神斜视间，凶相毕露。

她抿紧唇：“他不是哥哥贴身之人，如果是，我不可能不认识。”

章建锋推了推眼镜：“您跟我说过，沈先生出事时陪同在侧的只有一位名叫雷尤的先生，且雷先生是沈先生的心腹，是可以完全排除嫌疑且相信的。”

“事发之后，警方和您都曾亲自检验过蓝座各处的监控，所有有可能涉及的人员都被一一审查排除。这三年多，我一直暗中观察这些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所以这个跟沈家有点关系，又恰好在蓝座出现的蔡逵就显得可疑许多。”沈青璇眯眼道。

章建锋点头：“而且沈先生的案子发生及定案前后，蔡逵的账户曾有两笔不匪的资金流入，加起来共有三百万之多。”

三百万，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巨款。

而对于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亡命之徒，的确是一次值得铤而走险放手一搏的交易。

“您是怎么查到他的？”

沈青璇并非怀疑章建锋的能力，而是她得知沈故森被判故意杀人罪之后，曾多次查看蓝座监控，通过律师对关于案件的案卷熟读与心。

不论是监控还是案卷，均未提及蔡逵其人，一个在她看来，充满疑点，且最有可能才是杀人真凶的人！

“您知道，这几年我一直跟当年蓝座服务于沈先生及……被害人所在包房及楼层的服务人员保持联络。”章建锋坦诚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前段时间其中一名服务员不打算在首都飘着，正计划回家乡发展，临行前告诉我，其实当年除了他们还有一名侍应生也在。”

侍应生？

沈青璇微屏息：“您继续。”

“这名侍应生当年还是大学生，在蓝座只是短暂兼职，案发那天他在蓝座不到两天，还未过一星期的实习期，所以并不在列出的员工名单内。案发后，他就再没在蓝座出现过。”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见这侍应生长得眉清目秀，拉着他合照了一张，也跟那个侍应生打听到就读的学校，我通过这个线索找到学校，搜集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听到这里，沈青璇才明白过来，这“服务员”怕不是单纯的服务员，也不是觉得那侍应生长得好看硬要合照，约是动了点心。

否则，也不可能在章建锋三年多锲而不舍的“烦扰”下，到最终决定要离开，才心软的向他透露，多半也是不想给那侍应生招去麻烦。

而偏这个侍应生，就是“关键人物”。

“巧合的是，那侍应生如今就在沈氏谋职，这样一来，就简单了许多。”

章建锋说着，自己也松了口气。

可想而知，这几年为了调查这件事，有多么的举步维艰。

“叫什么？”沈青璇紧声问。

章建锋说了姓名，顿了顿，又道：“三小姐，那孩子，是个实在人。”

“您的意思我明白。”

章建锋这么一说，沈青璇就知道是对方不愿卷入其中。

而且，也的确不该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沈青璇想了想：“既然找到更关键的人物，如非必要，我会当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三小姐心善。”章建锋说。

心善？

沈青璇心头却是冷的。

“那侍应生曾亲眼看到蔡逵从被害人包房走出，凶神恶煞，手在滴血，他害怕不敢靠近，用手机拍下了我刚给你看的那张照片。”章建锋道。

在蓝座内？

她方才只顾着看脸。

沈青璇不由再次看向手机。

照片背景昏黄，蔡逵身侧是KTV走廊，走廊两侧筒灯炫丽。

仔细看，蔡逵垂在身侧，从印花浮夸的衬衫袖子里露出的半只手掌，顺着小拇指往下淌的，不是血是什么。

沈青璇猛地攥紧手：“他现在哪儿？”

“云市。”

……

从胡同出来，坐进车，沈青璇小脸

麻木，双手放在方向盘，试着握住，十根细白手指竟是僵硬得无法自主。

那是血脉逆流，情绪呈两种极端的结果。

找到蔡逵，哥哥就能沉冤得雪，从那个充满阴暗腌臜的地方里出来，兄妹团聚，她激动得想要流泪。

找到蔡逵，那么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还远吗？她真恨，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沈青璇霜白额头上青筋蜿蜒，良久，她才从这两种极致的情绪中缓缓抽离出。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

再次睁眼，她清澈的眸底多了丝镇定，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不过两声，那端接听，传来一道浑厚沉甸的男声：“小璇？”

听到这道声音，沈青璇眼眸一热：“雷大哥。”

雷尤，沈故森的心腹兼兄弟，亦是与沈故森一般，陪伴呵护她长大的兄长。

沈青璇极力隐忍却仍带着一丝轻颤的嗓音一出，手机那端静了数秒，才又响起雷尤的声音：“小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沈故森判决一下，雷尤便离开了。

这三年多，除却过年，沈青璇会给雷尤发一条祝愿平安的短信，其余时间，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曾有过联络。

现在离过年，尚有一个多月。

所以雷尤第一反应便是担心沈家出了什么事，沈青璇出了什么事。

沈青璇的关注点却在“家里”二字。

这两个字像是戳中了她的泪腺，眼泪登时如泄洪般哗哗的往下滚。

她慌忙的抿唇，又扬高头，想止住这象征着“软弱无能”的眼泪。

可是也不知道是强撑了太久，还是她本就从未坚强过，眼泪越想止越止不住。

沈青璇用力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雷尤那端听不到沈青璇的声音，难免不安：“小璇，说话。”

沈青璇抬手捂住眼睛，张唇深深的用力的吐息：“……对不起，给我点时间。”

手机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璇眼睛发胀发涩，眼泪仍是自顾自的掉。

沈青璇有些生自己的气，哑着嗓音恨恨的骂道：“沈青璇，你没用！”

这样孩子气的沈青璇，有多久没出现过了？

沈青璇骂完就怔了下，整个人像是迎头被泼了一桶冷水，极速的冷静下来。

泪腺也似乎被一下冻住，眼泪就那么止住了。

“小璇，你辛苦了。”

雷尤语气里夹杂着疼惜。

沈青璇泪腺霎时有“回暖”的迹象，她忙死死掐了下自己的掌心，道：“雷大哥，家里没事，我和二哥一切都好，沈氏在二哥的管理下，增增日上。”

沈青璇三言两语交待完家里的情况，话锋一转，肃穆道，“雷大哥，帮我去云市找一个人，务必带回首都。”

顿了顿，“跟哥哥有关。”

……

根据章建锋提供的信息，沈青璇只知道蔡逵人在云市，云市地缘广阔，大大小小城镇上百，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

所以要找到蔡逵，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青璇尽管迫不及待，可眼下除了静等雷尤的消息，没有别的办法。

在等待中，沈青璇顺利过了各科期末考，正式进入她的“蜗居期”，寒假。

而封烬前往欧*洲，至今未回。

放假三天，沈青璇就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了三天，如果初绿不冲上门“揪”她，她估计能在家把一整个寒假宅完。

“沈璇璇，放个假而已，咱不至于啊。知道的以为是放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家闭关做法。”

一上车，初绿就跟开关坏了的喇叭，气咻咻的在沈青璇耳边发挥她在“语言”上的造诣。

沈青璇开着车，表情“无动于衷”得简直“麻木不仁。”

所以初绿越说越停不下来也是能理解的：“你是要原地升天，立地成佛啊！”

“去哪个商场？”到两个商场的路口，沈青璇“木然：”的问。

初绿瞪大眼：“……”

“……左转！”初绿佛了。

车内总算静了两分钟，沈青璇在心里松口气，公主殿下可算是消停了。

然。

“沈璇璇，人不能这样你知道吗？你怎么能因为你要上天，就连我这个凡人朋友也看不上了呢？沈璇璇，你这样要不得……”

沈青璇：“……”

草率了！

……

在商场地下停车库停好车，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俩小姐妹决定先去觅食，吃火锅。

约是放假的缘故，火锅店中午人也很多。

两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位置坐下，点好锅底和菜品。

服务员一走，初绿又对沈青璇一顿“耳提面命”，终于噪得沈青璇说了句保证只要她约，她赴汤蹈火一定去，公主殿下这才勉强满意。

“我昨天晚上在记园碰到顾希屿了。”

初绿喝了几口水，睁着一双猫一般漂亮的眼睛看着沈青璇说。

提到顾希屿，沈青璇一下想到顾希屿与封家的关系，伸手虚握着面前的水杯，声音平静道：“初初，你知道容市的陆家吗？”

初绿愣了愣。

她跟她说顾希屿

，她提容市陆家干嘛？

转移话题？

“容市企业龙头的陆家，谁不知道？”初绿便也顺着沈青璇的话锋。

“顾希屿是陆谌的儿子。”沈青璇说。

“？”

初绿一双猫眼儿瞪大了分，表情似疑似惑。

“陆谌，陆氏集团现任总裁，封烬的亲舅舅。”沈青璇跟着说，嗓音闲散得仿佛陆家是街边摆摊的，而封烬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摊主的外甥。

初绿直接裂开，听是听懂了，脑子却当机了。

这他么什么……错综复杂的豪门关系？

顾希屿他不是姓顾吗！？

沈青璇看着初绿“没见过世面”的震撼表情，心里平衡了，跟初绿比，她刚知道时的反应，堪称“平静无波”的完美典范。

“……顾希屿姓顾吧？”

半响过去，初绿发出直击灵魂一问。

“听上去，是的。”沈青璇只能这么回。

初绿脸上经典表情包再现：黑人疑惑脸。

“除了顾希屿是陆谌的儿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沈青璇道。

初绿：“……”

……

大概是顾希屿是陆谌的儿子这件事太过冲击，以至于在下午逛街时，初绿时不时便在沈青璇耳边喋喋一句“顾希屿竟然姓陆”，且直接影响了她买买买的数量。

到两人离开商场，初绿手上奇迹般的没有一件“战利品”。

沈青璇有点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都喜欢“八卦”，因为似乎，好像……挺“省钱”的。

而初绿终于发现她竟然空手而返时，离沈青璇开车到她家已经不到十分钟。

“我自己都不敢信，我出门竟然一分钱没花。”初绿靠在椅背上，不甘又愤然地道，“便宜初程业了！”

“说到你后爸，你昨天到记园，是你后爸又给你安排了相亲？”沈青璇道。

“初程业以为我跟谭逸打得火热，指着靠我跟谭家搭上关系，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安排相亲？”初绿嘲讽，看了眼沈青璇，“昨晚是谭逸约我去的记园。”

沈青璇本能皱眉：“你最近跟谭逸还有联系？”

初绿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笑了笑：“相亲相得我快吐了，如果跟谭逸周旋能让初程业消停点，冒点险也值了。”

跟谭逸那样毫无道德底线可言的社会渣滓周旋，岂是冒点险那样简单！？

“谭逸这样的人什么龌蹉下流的事做不出来，我不知道他装大尾巴狼接近你抱着什么目的，但是我不赞同你继续跟他来往！”

沈青璇沉着声音。

初绿抿紧唇，片刻，又笑嘻嘻的望着沈青璇：“我有分寸的。”

沈青璇眉头拧紧得不能更紧，还想说点什么，车载蓝牙电话系统提示有电话进来。

沈青璇打住，余光扫了眼，看到来电提示，她微微呼吸，别上蓝牙耳机，接听。

“璇宝，变道！”

封烬冷厉的嗓音飘进耳膜。

沈青璇一怔。

“往车流多的地段开。”

沈青璇屏息，看了眼车前，她车已经驶进岔路口。

这个路段已经远离闹市，车流渐少，开过这个路口，前方就是别墅区，车量只会更少。

初绿注意到沈青璇蓦然紧绷严整的侧脸，心头也是一凛，压低声音：“璇璇，怎么了？”

沈青璇握着方向盘，已然转向别墅区相反的方向。

“嘭”！

车子猛地朝车前方漂移，车轮在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耳边是初绿猝不及防的惊叫声。

沈青璇面容煞白，整个人往前栽，放在刹车板上的脚本着求生的本能一脚踩下。

吱嘎！！

宛如仰天长啸的恶鬼，车子斜斜停在岔路口。

“璇宝！！”

蓝牙耳机里传来男人沉然绷紧的嗓音，沈青璇抓着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的细细颤抖，听到男人的声音，她窒住的呼吸，才猛然找到出口般，张唇大口大口的呼吸。

喘息几口，她忙转头去看副驾座的初绿。

初绿一脸雪白，满眼惊恐，但好在，知道呼吸。

“璇宝！璇宝！！”

沈青璇：“……”

是她听错了吗？

他紧凝的嗓音是在发抖吗……

仿佛什么被掀翻的杂乱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跟着是男人粗沉的呼吸，以及促急沉重的脚步声。

沈青璇眨眨眼，找到自己的声音：“封烬……”

霎时间，耳边所有的声音消逝。

数秒，男人凌冽却分外沉稳的出声：“璇宝，车门锁了吗？”

沈青璇检查了下车锁：“嗯。”

“有没有受伤？”

沈青璇想说没有，一抬眼，隔着车门看到从另一辆车内，缓缓跨下来的男人身影，乌黑的双瞳不期然猛然缩紧了两圈。

是他！

可是怎么会……

红绿灯交叉路口，灯光亦不算明亮，男人手里似是拿着什么东西。

不知是不是看到沈青璇朝他看去，他突地对着沈青璇诡异的咧了咧嘴角，旋即举起手。

一道刺人眼球的绿光就那么直直朝沈青璇射了过来。

沈青璇心口急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