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一口一个补偿我，你拿什么补偿？你能让我重新站在舞台上吗？你能把我当年对你掏心掏肺的爱还给我吗？”

谢挽音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庞疯狂流淌，她眼眶猩红。

周若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惨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脑海中猛地闪过三年前她在废墟下看向自己时，那种绝望到死寂的眼神。

那是一种锥心刺骨的恐慌。

“挽音……别说了……”他声音发颤，想要上前抱住她，却被谢挽音毫不留情地推开。

“滚！带着你那些廉价的同情和施舍，滚回你的百年世家去！我谢挽音就算这条腿烂掉，就算一辈子坐在轮椅上，我也绝不会吃你们周家一口嗟来之食！”

谢挽音吼完最后一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极度的愤怒、悲痛，加上左腿传来的阵阵濒死般的剧痛，瞬间抽干了她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冰冷的雨水仿佛在一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体温。

谢挽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边的雨声突然变得极其遥远，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碎裂成无数个黑色的斑块。

“挽音！”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只听到周若檀那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呼喊，随后，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顺着呼吸道钻入肺腑。

谢挽音皱了皱眉，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医院单调惨白的病房屋顶，耳边是仪器极其规律的“滴答”声。

“你醒了？”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惊叹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谢挽音迟钝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拿着记录本站在床尾，见她醒来，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冰冷的雨水、刺骨的疼痛、还有周若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谢挽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和绷带固定着，只要稍微牵扯，就是一阵闷痛。

“别乱动，你的腿旧伤复发加上严重受寒，引发了急性骨髓炎，医生刚给你处理完。”护士连忙上前按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怎么会在这里……”谢挽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是你先生，送你来的。”

护士一边给她调整输液管的滴速，一边忍不住感慨。

“你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吓人。他全身都淋透了，抱着你冲进急诊室的时候，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一样，连手都在发抖。”

护士看了谢挽音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五个小时，他一直守在这里，刚才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了，他才去楼下给你缴费拿药了，这会应该快来了，那你好好休息！”

护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听完之后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厌恶的神色。

她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冰冷和决绝。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周若檀的这种深情戏码，如今只会让她觉得倒胃口。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周若檀看到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谢挽音时，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狂喜！

“挽音！你醒了！”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床边，下意识地想要去握谢挽音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她，谢挽音已经像躲避瘟疫一样，毫不犹豫躲开了！

周若檀的手僵滞在半空中。

看着谢挽音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防备与嫌恶，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谢挽音突然将连着输液管的留置针头给拔了下来！

“你干什么？”

周若檀瞳孔骤缩，声音瞬间拔高。

尖锐的针头带出一串血珠，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谢挽音，你是不是疯了！”

周

若檀彻底慌了，死死按住她还在流血的手，顺势想将她强行按回病床上。

“你知不知道你的腿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是真的想把这条腿彻底废掉，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吗？”

“放开我！”谢挽音拼尽全力挣扎，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她，哪里敌得过一个常年训练的消防员的力气。

她被死死压在病床上，左腿摩擦着床单，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简直要把自己往死里逼的模样。

周若檀心底的恐慌和这段时间积压的疲惫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的责备：“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永远都在意气用事，永远都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知道你今天在医馆受了委屈，可那是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思想固执，又不知道我们之间当年的那些误会，你作为晚辈，大度一点，多理解一下老人的情绪不行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讲道理一些：“只要你肯低个头，服个软，他们的回春针法就能保住你的腿。面子对你来说，就真的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吗？”

谢挽音停止了挣扎。

她安静了下来，清冷的眼里，却一点点漫上死寂与嘲弄。

“周若檀。在你眼里，是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该被你和你那高贵的家人理解包容？”

周若檀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谢挽音猛地拔高了音，盯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你的父母是父母，他们的情绪是情绪，那我的腿呢？我的命呢！就活该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就不是命了吗？”

“当年你为了你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扔下被压在承重墙下的我，如今，你又要我为了你父母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去给羞辱我的人摇尾乞怜！”

谢挽音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神却悲凉到了极致。

“周若檀，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