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刘天王演大毒枭？

第二天一早，燕京起了风，干冷干冷的，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林默裹着那件穿了快三年的黑色羽绒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公安部大门口杵着个人。

小张。

这小子穿着一件深蓝色警用棉服，两手插在兜里，缩着脖子在原地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一看就是等了好一阵了。

看到林默，小张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林导！您可算来了！王局让我下来接您，说您到了直接上楼，不用登记。”

“等多久了？”

“没多久没多久。”小张搓了搓手，笑嘻嘻的，“也就二十来分钟吧。”

刷卡进了大楼。

电梯到了五楼，门一开，走廊里暖气扑面而来。

小张领着林默往王局长办公室走，路过宣传局大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几个人看到林默，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林导！”一个年轻女同事先喊了一声。

“林导您回来了！”另一个寸头小伙子跟着喊。

孙建国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保温杯，看到林默就笑了：“小林，你这一来，我们宣传局的人又不用干活了。”转头冲办公室里吼了一嗓子，“都别看热闹了，该干嘛干嘛！”

办公室里一阵嘻嘻哈哈，该干嘛干嘛去了。

进了王局长办公室，暖风开得足。

王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厚厚的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小林来了，坐。”

林默在沙发上坐下，小张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王局长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材料，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先跟你说个事。”王局长把材料递过来，“这是禁毒局陈局长昨天给我的，近五年全国禁毒工作的数据汇总，去年一年，全国缉毒警因公牺牲的人数，你自己看。”

林默翻开第一页，红色的数字印在白纸上，扎眼。

他翻了几页，合上了。

王局长靠在椅背上，看向林默说道：“陈局长在禁毒一线干了大半辈子，从边境缉毒干到部里，手上抓过的毒贩不下百个。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抓毒贩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是让年轻人知道毒品碰都碰不得。你抓一个，后面还有十个在排队，你的电影要是能让一个人不碰毒品，比抓一百个毒贩都有用。”

林默点了点头。

“所以陈局长对这个事特别上心。”王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今天本来有个会，听说你要来，专门推掉了，一会儿你就能见着。”

正说着，门被敲了两下。

孙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林默，笑着点了点头：“小林，你来的正好，陈局长那边准备好了，让我来请你过去。”

王局长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走，我跟你一起过去。”

禁毒局在七楼。

走廊比宣传局那边安静得多，地上铺着深灰色地毯，走路没什么声响。

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林默扫了一眼，全是缉毒警的合影，有些照片上的人已经牺牲了。

孙建国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会议室不大，长桌能坐十来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矿泉水。

白墙中间挂着一个蓝色的牌子——禁毒局。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出头，皮肤黝黑，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在边境风吹日晒留下的印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坐姿很正，一看就是在一线干过的人。

这人就是陈局长。

看到林默进来，陈局长站了起来，步子很快地走过来，伸出手。

“林导！欢迎

欢迎！”他的声音洪亮，握手的劲儿很大，不像办公室坐出来的文职领导，“早就想见你了，一直没机会。你那几部戏我全看了，《孤注一掷》反诈，《狂飙》扫黑，好！拍得好！”

“陈局长您客气了。”

陈局长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王局长和林默坐下来，孙建国在旁边坐下，翻开文件夹准备记录。

陈局长开门见山，把桌上几摞文件往林默面前推了推：“小林，这是近两年比较典型的禁毒案例，几个大的毒品案、几个一线缉毒警的事迹，还有几个是吸毒人员家破人亡的案例，你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聊。”

林默翻了翻，文件里夹着不少照片，有些场景触目惊心。

他没有一页一页细看，翻了个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了。

“陈局长。”他抬起头，“我想拍一部电影。”

陈局长和王局长对视了一眼。

“但这部片子跟之前的不太一样。”林默顿了顿，“之前的《孤注一掷》也好，《狂飙》也好，都是从警察的视角讲故事。警察抓坏人，观众看了解气，但禁毒这个题材，光从警察视角拍不够。”

陈局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陈局长，您在一线干了这么多年，您觉得毒品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陈局长想了想：“沾上了就戒不掉。”

“对。”林默说，“沾上了就戒不掉，但没沾过的人不信这个邪，你跟他说毒品毁一生，他觉得你在吓唬他。所以我在想，与其拍警察怎么抓毒贩，不如拍毒贩怎么把人变成鬼。”

陈局长的眉头没松开，但也没打断。

“我想拍一个完整的故事，不是警察视角，是毒贩视角。”林默往前探了探身子，“主角叫阿昆，表面上是个做小生意的普通人，有老婆有孩子，但他真正的身份是个大毒枭，掌控着半个金三角的海洛因供应链。他从哪儿进货、怎么加工、怎么分销、怎么洗钱——这一整套流程，全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默继续说：“但光有毒贩不够，还得有一条线——一个卧底警察，他潜伏在阿昆身边好几年，从马仔做起，一步一步获取阿昆的信任，阿昆把他当接班人，教他怎么制毒、怎么走货、怎么跟境外供货商谈判，这个卧底每天都在演戏，演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警察还是毒贩。”

“第三层。”林默伸出第三根手指，“一个吸毒的女人，她本来是个普通白领，被男朋友带上这条路，后来再也戒不掉了，她的女儿才几岁，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人变成一个鬼。这条线是用来让观众看到——毒品到底能把一个人毁成什么样，不是那种远距离的同情，是把镜头怼到脸上，让你看清楚血管怎么暴起来、人怎么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陈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王局长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小林，你这个视角很独特，不是警察抓坏人，不是正面说教。你让观众坐在毒贩旁边，看他怎么把毒品卖出去，再让观众坐在吸毒者旁边，看她怎么把自己毁掉，观众看完不会觉得解气，但会觉得害怕，这种害怕比任何说教都有用。”

陈局长点了点头：“老王的判断对，以前我们拍的禁毒宣传片为什么没人看？因为老百姓觉得离自己太远。你拍的是警察在一线拼命，老百姓看了感动三分钟，转头就忘了，但如果你拍毒贩怎么把一个人拖下水——从第一口到最后一针——老百姓看了会记住，因为他们会想，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的孩子呢？这种恐惧，比感动管用。”

孙建国在旁边记了好一阵，这时候抬起笔插了一句：“林导，你说的这个叙事结构会不会太长？三条线——毒枭、卧底、吸毒者——电影时长压得住吗？”

“压得住。”林默说，“三条线不是平行的，是绞在一起的，卧底跟毒枭是师徒关系，吸毒者跟毒贩是买卖关系，这三个人物的命运从头到尾都在互相拉扯，最后毒枭被抓、卧底暴露、吸毒的女人死了——三条线同时收束，观众看完会坐在电影院里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陈局长看向林默：“小林，你刚才说的那些——制毒流程、贩毒网络、吸毒者毒瘾发作的画面——这些东西拍出来，尺度怎么把握？会不会变成教人制毒？”

“不会。”林默说，“制毒的流程可以拍，但核心环节要虚化，不能让观众照着学，重点不是怎么做毒品，是什么人在做毒品，什么人因为毒品死了，观众看完记住的不是配方，是那个吸毒的女人死之前的样子。”

王局长点了点头：“这个分寸你来把握，你之前几部戏的分寸都拿捏得刚好。”

陈局长的表情比刚才郑重了不少：“小林，你这个思路我认可，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个事——演员方面，你有想法了吗？”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联系了一个人。”

“谁？”

“刘得华。”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刘得华？那个刘得华？香江的刘天王？”

“对。”

“他演谁？”

“大毒枭阿昆。”林默放下茶杯。

陈局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刘得华演毒枭？？？”

“对。”林默的语气很平静，“陈局长，你觉得什么样的反派最可怕？是那种一脸横肉、一看就是坏人的？还是那种看起来跟你邻居大叔一样、跟你聊着天就把你命给卖了的人？”

孙建国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导，刘得华接了吗？”

“接了。”林默说，“昨天发消息问了一句，他当场就答应了，今天飞燕京，中午应该就能到。”

陈局长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家伙，刘天王演毒枭——这片子光阵容就已经赢了，他在两岸三地的影响力，加上你林默的剧本，我都不敢想上映之后会是什么场面。”

王局长放下茶杯，看向林默：“小林，你这片子叫什么名字？”

林默靠在椅背上，说了两个字。

“《门徒》。”

陈局长愣了一下：“门徒？什么意思？”

“两层意思。”林默说，“第一层，卧底是阿昆的门徒——阿昆把他当接班人，教他制毒、教他走货、教他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第二层，阿昆是毒品的门徒——他有钱有势有家庭，但他被毒品捆了一辈子，到死都脱不了身，毒贩和警察，都是毒品的学生，只不过一个学的是怎么卖，一个学的是怎么抓。”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几秒，陈局长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沉了不少：“林导，你看问题的角度，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拍禁毒片想的都是怎么拍警察有多英勇，你想的是——拍毒品本身有多可怕，你把毒品当成真正的主角，这个思路，我在禁毒系统干了大半辈子，没见哪个搞宣传的想出来过。”

王局长站了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大拇指，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说了两个字。

“拍吧。”

林默站起来：“王局，陈局，还有个事——这个片子需要实地勘察，制毒工厂、边境走货的路线、吸毒人员聚集的地方——这些场景搭不出来，得去看真实的，可能需要去边境。”

陈局长一挥手：“没问题！滇省禁毒总队那边我来安排，我那边还有几个老战友，你想采访一线缉毒警也行，想进戒毒所看真实的戒毒过程也行，但有一条——”他顿了顿，“你得注意安全，边境那些地方不是闹着玩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