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BBC纪录片

五月四号，晚上七点半。

新闻联播刚刚结束，天气预报即将播出。

这个时间点，是一天里电视机前观众最多的时候。

千家万户的晚饭刚吃完，正是全家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当口。

无数关心着周卿云的人，都不自觉地聚拢到了电视机前。

首都。

陈念薇的父母家里。

陈家的几位掌权者，难得地都坐在了客厅里。

陈母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放茶几上，招呼道。

“老陈，你在那忙乎啥呢？”

“周卿云的纪录片还有一分钟就播出了，过来看看。”

“这还是头一回，有BBC的摄制团队来国内专门为一个人拍纪录片呢。”

“念薇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一定得看。”

“看啥看！”

陈父坐在沙发那头，嘴上说着。

“那臭小子，提起来我就来气！你们还一个个这么捧着他！”

“你就嘴硬吧。”

陈母白了他一眼。

“你不看，一会儿可别后悔。”

“我可听念薇说了，这片子里头，有你之前没听过的事儿。”

陈父“哼”了一声。

可那脚步声，到底还是诚实地，一步一步，挪到了沙发边，坐下了。

西安。

齐又晴的父母家里，同样围了一圈人。

齐母拉着几个亲戚坐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快看快看，说我们又晴的男朋友，那个周卿云，要上电视了！”

“还是外国电视台拍的纪录片呢！”

白石村。

满仓叔拎着一瓶白石酒，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全村老小都搬着小板凳坐好了。

就等着看电视里那个，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娃。

满仓婶子端了一簸箕炒瓜子搁在人群中间，说。

“边看边嗑，别光瞪着眼。”

有人抓了把瓜子，还没嗑两颗，电视就开了。

复旦大学。

307寝室的几个兄弟，挤在一台小电视前。

王建国叼着烟，手都有点抖。

“妈的，我兄弟上外国电视台了，我怎么比他还紧张。”

陈卫东伸手把他嘴上的烟拔了。

“别抽了，呛得慌。专心看。”

王建国“哦”了一声，乖乖把烟掐了。

南京、广州、东京、伦敦……

无数盏灯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等着。

一分钟，转瞬即逝。

电视屏幕先是一暗

。

在一片寂静中，一阵极轻的、沙沙的声响，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那是钢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清亮的啼哭。

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画面里，黄土高原的风，从陕北的沟壑间穿过。

带着沙粒和草籽，落在一孔窑洞的窗台上。

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缓缓响起。

“这是黄土高原的声音。”

“风从陕北的沟壑间穿过，带着沙粒和草籽，落在一孔窑洞的窗台上。”

“一九六九年，一个男孩出生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这个婴儿日后会用一支笔。”

“让整个世界，听见中国故事的声音。”

“他的名字，叫周卿云。”

……第一章：黄土。

画面拉开。

陕北米脂县白石村的航拍镜头。

黄土丘陵层层叠叠，像凝固了的、褐色的巨浪，一直铺到天边。

镜头缓缓推近，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叼着旱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常。

脸上是晒了几十年的、沟壑纵横的皱纹。

“白石村，陕北黄土高原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庄。”

“土地贫瘠，沟壑纵横，祖祖辈辈靠天吃饭。”

“周卿云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

“他的父亲是复旦大学的教授，动荡年代被下放到陕北。”

“在窑洞里教他读书写字。”

“父亲走得早，母亲靠种地，把他和妹妹拉扯大。”

画面一转。

窑洞里，昏暗的灯光下。

一个少年伏在书桌前，一笔一笔地写着什么。

桌上摆着几本卷了边的旧书，一沓稿纸，一支钢笔。

“他在父亲留下的旧书里，第一次读到《红楼梦》。”

“读到《水浒传》，读到鲁迅和巴金。”

“他把那些书翻烂了，然后开始写自己的故事。”

“铅笔头，作业本背面，窑洞里昏黄的灯光。”

“写完了，没人看，他就自己看。看完了，再写。”

画面切到周卿云的采访。

他坐在庐山村书房的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

神色平和，带着一点回望少年时的笑意。

“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文学。”

“就是觉得，写东西的时候，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能出来。”

“陕北的风太大了，能把人心里的话吹散。”

“写下来，就吹不散了。”

陈父坐在沙发

上，原本撇着的嘴，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放了下来。

……第二章：复旦。

画面切到上海。梧桐大道，图书馆，光华楼前的草坪。

镜头缓慢推进，落在图书馆门口的石阶上。

“十八岁那年，周卿云带着全村人为他募捐的家当孤身一人坐上了从西安开往上海的火车。他考上了复旦大学中文系。”

画面切到复旦校史馆里，周卿云的入学档案复印件。

照片上的少年很瘦，眼睛却很亮。

“他第一次走进复旦图书馆的时候，在书架前面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管理员过来问他找什么书，他说……‘我看看。’”

“他看了很多书，也写了很多字。”

“两个月后，他写出了《山楂树之恋》。”

画面切到《山楂树之恋》的初版封面，出版社门口排起的长队。

“一本写陕北农村青年爱情的小说，没有宏大叙事，没有激烈冲突。”

“只有窑洞、田埂、和两个年轻人之间笨拙的深情。”

“这本书，卖了两百万册。”

“在这个文学还没有被商业裹挟的年代。”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用最朴素的故事，征服了全国的读者。”

307寝室里，王建国眼圈有点红，骂骂咧咧地别过头去。

“妈的，这小子……”

“当年我就觉得他能成大事。”

“结果真让他……做到了。”

李建军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第三章：日本。

画面切到东京。新宿的霓虹，涩谷的十字路口。

一家书店门口排起的长队。

“但周卿云没有停下来。”

“《山楂树之恋》之后，他写了《人间烟火：农》，拿了茅盾文学奖。”

“他写了《白夜行》，用一部社会派推理小说，打进了日本市场。”

“那本书在日本卖了五百万册，拿下了日本大众文学的最高荣誉……直木奖。”

“他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国籍作家。”

画面切到日本直木奖颁奖典礼。

山田正雄站在台上，用日语向台下的日本作家和读者致意。

“日本读者惊讶地发现，一个中国人，比他们自己，更懂东京的黑暗和孤独。”

“银座的霓虹灯下，新宿的廉价旅馆里。”

“那些被社会遗弃的人，被一个中国作家，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写进了书里。”

画面切到东京街头，一位日本中年女性接受采访。

她说。

“周桑写出了我们不敢面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