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热情的英国读者

等待签售的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穿红色雨衣的英国小姑娘，她在微凉细雨里已经静静伫立了四个小时。

浑身衣物沾遍细密雨珠，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只铁皮盒子。

小心翼翼护在胸口，半点水渍都不肯沾染。

盒子里是她亲手绘制的厚厚一沓插画，全是书中经典场景，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书城开门放行，长队缓缓挪动。

读者一个个走进大厅。

脸上的表情从冻得发紫的期待，变成看见签售台那一刻的灿烂。

周卿云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摞崭新的精装本。

钢笔搁在手边，身姿松弛，笑得温和。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那个穿红色雨衣的英国小姑娘。

她抱着铁皮盒子走到桌前，抬头看了周卿云一眼。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出来，先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厚厚一沓手绘插画，每一张都是《暮光之城》的经典场景。

铅笔画、水彩、甚至还有用蜡笔涂的，风格参差却认真得让人心颤。

每一张背面都工工整整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最早的一张是半年前画的，上面写的是。

“今天开始读这本书。希望有一天能见到写它的人。”

周卿云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底下那张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张画着爱德华站在阳光下的插图。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他等了一百年才等到贝拉。我等了半年才等到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等待是值得的。”

周卿云抬头看了小姑娘一眼，她正紧张得绞着手指。

眼眶红红的，像随时要哭出来。

他拿起钢笔，在那张画背面写下一行字。

然后把画轻轻放回盒子里，递给她的同时说了一句话。

“你画得比出版社的插画师画的还要好。”

“这本书的插画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用你的画。”

小姑娘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憋出一句。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读者？”

小姑娘抱着盒子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

朝周卿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里。

一

路跑一路哭，嘴里还喊着什么。

队伍里有人认出她，开始鼓掌。

掌声像水波一样荡开，传遍了整条队伍。

排在后面的一个法国小伙子，从里昂坐了八个小时火车过来。

他把书递过去的时候，用磕磕巴巴的英文问了一个问题。

“周先生，你写贝拉选择爱德华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应该选雅各布？”

周卿云没急着签名，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回答。

“我写的时候想过。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贝拉选了雅各布，她也会很幸福，但那就不是贝拉了。”

“选择定义了人，不是幸福定义了人。”

法国小伙子听完愣了几秒，然后重重点头。

表情像是解开了心里某个死结。

他接过签好的书，用法语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队伍里有个日本姑娘，专程从东京飞过来。

她递上书的时候，用日语小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翻译正要开口，周卿云却摆了摆手，直接用日语回了她一句。

日本姑娘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眼里全是惊喜。

她说了句“谢谢”，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封手写的信，双手递过去。

周卿云接过信，微微欠身，用日语说了句“我会认真读”。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周卿云签了三百多本书。

手腕开始发酸的时候，队伍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走到桌前。

她穿着一件老式羊毛大衣，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胸针。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腰板挺得笔直。

旁边搀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长相应该是她儿子。

老太太走到桌前，颤巍巍地从布袋里掏出一本书。

那本书破得不像样子，封面都快掉下来了。

书脊裂成两半，用粗线重新缝过，针脚粗糙但结实。

老太太把书放在桌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文慢慢说。

“先生，我七十岁了。去年我先生走了。”

“他走之前最后读的书，就是这本。”

她翻开扉页，周卿云看见上面有两行字迹。

一行苍劲有力，一行娟秀工整，显然是两个人写的。

老太太指着那两行字，声音平静但眼睛湿润。

“这是他的字，这是我的字。”

“我们一人写了一句，想等见到你的时候，让你看看。”

周卿云低头细看。

上面那行写着：“谢谢你让我在人生暮年还能相信爱情。”

下面那行写着：“谢谢你让他相信。”

周围的人全都停下动作，连维持秩序的安保都侧过头来。

老太太继续说。

“我先生说，你是东方来的年轻人，却比我们更懂西方。”

“我原先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你写的不是西方，你写的是我们。”

“你写的是所有等了一辈子的人。”

周卿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老太太面前。

双手握住她干瘦的手。

老太太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是操劳了一辈子的手。

周卿云握着她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说。

“这本书是你的了，我重新给你签一本。”

“这本原书，如果你愿意，我想带回中国，放在我的书房里。”

“它会是我最珍贵的收藏。”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全是皱纹，却美得像冬天的第一朵梅花。

“你带走吧。”

她说。

“他要是知道他的书去了中国，会比什么都高兴。”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从零星到热烈，从热烈到轰鸣。

排在后面的几百号人，隔着好几十米远，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但掌声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鼓掌，两个人鼓掌，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签售台的方向鼓掌。

周卿云站在桌后，微微欠身，朝全场鞠了一躬。

签售结束时，书城经理跑来报数。

进场读者超过八千人，售出图书一万三千八百多册，现场签售九千七百本。

签售台旁边的空地上，堆满了读者留下的礼物。

手绘插画、手写信、手工饼干、自制书签。

甚至有人用毛线织了一个贝拉和爱德华的小人偶，一左一右，牵着手。

马克站在礼物堆旁边，感慨了一句。

“周，你在伦敦这几天的收获，够英国本土作家吃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