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照片里的肖像画（四）

刘思羽想了想，又说：“可是，他那次跟人比赛画素描，一下子就把一个人给画了出来，你说他从来不画肖像，怎么能画得那么准确？”

“因为他先遇到了你，我相信，这里面有一部分油画，是在那次比赛之前画好的，思羽，你还不明白吗，在那场比赛之前，他就已经把你给刻到他心里去了，他愿意给人画速写像赚钱，也是这个时候开始的，他为了你，改变了……”

思羽下意识地拿起那些油画照片看，不错，有十一张画，她身上穿的还是夏秋之交穿的薄衣，那时家乡的天气还有点炎热，而在天气还炎热的时段里，她只跟他相处过两三天，再次见面是他和死胖子打擂台，已经是在一个月后，那时秋风起了，她也换上了秋衣，《凉心》时的她，就是一身秋衣。到她正式跟他学画，到他离开，那都是在冬天。

这些画里，除了这十一张夏秋所穿的薄衣，有二十多张则是秋衣，只有不到十张，她穿的是冬衣。

也就是说，在见了她三天之后，他给她画了共有十一张肖像，其中有一张，很明显画的是她第一次接受他的指点后，开心地边笑边作画时的样子，画里的她，笑得有点甜美动人……

那么她，真的是从这一刻走进他的心里去的吗？

她没有让这想法继续蔓延，说道：“这能说明什么呢，也许他一开始出于感激，所以这样，但是后来，他那么狠心地对我，说明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柏崇林说：“他心里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能帮他下结论，想要答案，只能去问他对吧。”

思羽说：“你是说，你还没见过他吗，那，这些照片，你是怎么得来的？”

“画是在你外婆张医生那里拿到的，我自己拍成了照片，思羽，你能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那要看是什么问题。”思羽保留了她的警觉。

“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大学的四年里，从没见过我哥吗，一次也没见过吗？”

思羽说：“没有，我跟他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去参加艺考的前两天，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可能，好好想一下，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肯定会去找你，偷偷地关注你，除非……像你说的那样，时过境

迁，他的心变了。”

思羽心念一动。

在大学期间，其实有过好几次，她是见到过那样熟悉的身影在身边一晃而过的，有时也能感觉到有来自身后的特别目光，总感觉是他的目光……可是，等她想看个究竟时，身影不见了，这感觉就没有了，她只能把这些，当成是幻觉，还特别为自己感到羞耻，被无情地欺骗了，还能产生出这样的幻觉……

莫非，真的是他出现过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站出来给她解释一下，也许解释了她也一样骂他，但他把她折磨得这么痛苦，就不该解释一下吗？就这样让她在大学里，煎熬了四年吗？

柏崇林显然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说道：“不确定是吗？”

思羽点点头。

“我哥十分淡泊，但同时也非常执着，他一旦动了真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这几十幅画告诉我，他是动了真情的，他欺骗你离开你的原因，我觉得，你该问一下你外婆，原因你外婆应该是清楚的。”

刘思羽心头一震。

在她接受了杨凌离开这件事之后，她没有再去过一次外婆的那个小镇，但是她在电话里问过外婆，然而外婆的回答是，杨凌自己说，他其实是个有钱的人，这次来采风遇险只是一个意外，他怎么可能跟一个女中学生的话当真？他也希望思羽不要当真，好好读书……

因为后来她知道了他是谁，所以有点相信了外婆的话。

可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

这些油画照片告诉她，至少当时，他是把她的话当真的，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些温柔，并不全是她的错觉。

柏崇林说：“有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你外婆有没有跟你说过，在离开那个小镇的前一天，我哥就曾经带了行李准备离开，我仔细问过时间，就是你离开他之后的第二天，反正他们都说，你后来，也再也没来过那小镇……”

刘思羽的心弦抖动起来，艺考的前两天，她离开杨凌回家做准备，同时约了杨凌，让他在第三天早上来到车站，他答应了，可是没有来。

如果柏崇林说的是真的，他第二天就动过身了，意思是，他第二天就想离开，还是他准备提前出发，到县城赴她的这个约？

“他后来又改变主意了吗？”

“不是，他到车站后，在候车时，你外婆追出来了，为了阻止他上车，当着很多人的面还流着眼泪，给他下跪，求他回去，我哥没办法就跟她回去了。这件事在那小镇上留下了很清晰的记忆，因为一个老人当众给一个年轻人下跪，本来就很奇怪……可是更奇怪的是，这么费心的跪下求他回去，到了第二天，他还是离开了，你外婆也不再拦他。”

柏崇林认真地看着刘思羽：“所以我是这样理解的，你和他约好了一起去参加艺考，他第二天也准备出发，结果你外婆不惜以下跪的方式，逼他爽约，因为你外婆不想让他跟你有瓜葛，你觉得我的推测有道理吗？”

思羽心如乱絮，思绪如潮，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恨不得跑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大喊——柏崇林的推测是合理的……他绝不是轻易承诺的人，所以得到他的承诺时，她才会那么开心。他不是想要爽约，是外婆阻止了他……是她那年迈的外婆啊！

外婆一直对杨凌抱有戒心，她是知道的，只不过外婆比较贪财，杨凌此前的收入基本归她所有，所以容忍了他……但是，她不可能容忍外孙女跟他有任何感情瓜葛，她瞧不起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画家，所以她以下跪的方式阻止杨凌赴约。

就是这样了，那就不是他主动跟外婆说的那些话，是外婆逼他这样……

可是，真的就是这样了吗，离开了外婆之后呢，他有的是时间来跟她解释，他却没有来。

“我了解我哥，他后面肯定会去找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出面，我自己这样猜，可能是你外婆以你的学业为借口，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禁止他跟你来往，我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就算是迫不得已的答应，他也会照办。”

思羽沉默，好一会才说：“那现在呢，我已经不是学生了，他可以见我了。”

“但你毕业之后，是只身来到这里的，就连你的父母，跟你都基本上是处于中断联系状态，他神通没这么广大，就算想找你，也没有办法，所以……我才想到这个办法，把这个事情，炒热起来，让我哥知道，你就在这里。”

刘思羽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为什么非要找到他？大家不是说，他离开对你只有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