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沃德刀盾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另一艘舰上，驱逐舰。他干了十二年。十二年，你知道他升到什么级别吗？E-6。他的上司，一个从安娜波利斯毕业六年的家伙，已经是少校了。少校。

六年。十二年对六年。我的那个朋友，他儿子出生的时候他在海上，他老婆一个人生的。他回到家的时候，儿子已经两个月了。他把儿子抱在手里的时候，儿子不认识他，哭了一整夜。”

人群里有人低头了。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后来离婚了。他老婆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参加家长会。他出海的时候，家里漏了水管，他老婆不会修，打电话给他，他说‘等我回去’。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

杰罗姆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我老婆也快撑不住了。上次视频的时候，她跟我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带着孩子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但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比比拉布等这些话都落下去之后，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沉稳的。他声音里的平静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我今天不想说服谁。我只想说，我们不应该这样活着。”

他的手指攥紧了啤酒罐，把铝皮捏出了一道凹痕。

“你们手里有枪。你们每一个人，都接受过射击训练，都摸过枪。你们知道枪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你们从来不敢想，枪除了打敌人，还能干什么。

因为你们从小就被教育——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长官让打谁就打谁，长官让停就停。你们的枪口永远朝着外面的敌人。外国的敌人，那些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面孔。”

“但如果敌人不在外面呢？如果那个让你们熬夜加班、让你们晋升无望、让你们老婆孩子哭的人，就站在你们头顶上呢？”

甲板上安静了。

泰勒抬起头，看着比比拉布。他的嘴唇在抖。

“你说的是叛变。”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有没有军官在场。

比比拉布没有躲。他看着泰勒。

“我说的是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不是叛变，不是造反。是夺回。”

“首先，夺回我们的尊严。我们不是牛，不是狗，不是工具。我们是人。人应该被当成人对待。不是被当成会说话的螺丝刀。

我们出海半年，没有休假，没有补贴，连家里的暖气坏了都管不了。那些军官呢？他们在舰上有健身房，有游戏室，有比我们大三倍的住舱。他们累了可以去休息，我们累了只能喝咖啡。”

“第二，夺回我们的公平。晋升应该看能力，看年限，看贡献。不是看你的姓，不是看你爹的军衔，不是看你有没有跟舰长打过高尔夫。你们摸摸自己的手，全是茧。那些军官的手呢？他们手里拿的是高尔夫球杆。”

“第三，夺回我们的权利。我们的权利不是别人施舍的。是宪法给的。宪法说了，人民拥有持枪的权利。我们现在手里有枪。但我们在用这些枪保护谁？在保护那些踩在我们头上的人。”

杰罗姆的拳头攥紧了。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夺回我们的未来。你们以为现在就是底了？不是。还会更差。因为那些在五毛大楼里的人正在研究怎么让军舰上的人更少。

他们想用自动化代替你们。无人机、无人舰艇、人工智能。他们不需要你们了。等他们不需要你们的那一天，你连现在这点津贴都没有了。

你会被一脚踢出军队，拿着几千块的遣散费，回到老家，发现工厂已经关了，超市已经不招人了，你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我不是来叫你们今晚就拿起枪。我是来叫你们想一件事——你们手里有枪。那件东西，是你们唯一能让他们坐下来的底牌。你们不需要开火，你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你们不会永远沉默。”

咕咕嘎嘎站起来，走到比比拉布旁边。

“我在这个舰上待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看够了。军官们怎么看待我们？他们在背后叫我们‘平民’，叫我们‘炮灰’。

我们在用命给他们挣军功章。一场战斗打下来，死的全是士兵，拿勋章的全是军官。你们谁见过一个士兵拿到国会荣誉勋章的？拿到的那些，已经死了。活着的勋章，全在军官的胸口别着。”

沃德刀盾也站过来了。三个人并排站在甲板上。

“我不指望你们今天晚上就做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今晚。记住在这个甲板上，有人说了一些话，一些你们平时听不到的话。

你们回去之后，不要再觉得自己一个人苦。你们周围全是苦的人。你们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需要聊天的时候，多说一句——‘你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这样吗’”

甲板上安静了很久。

“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九年。我在这个破铁盒子里待了九年。我跟你们说一件事，我之前从来不说的。三年前，我在海域执勤的时候，我女儿在家里发烧，烧到四十度。

我老婆半夜开车送她去急诊，路上出了车祸。车废了，人没事。我老婆打电话给我，我在海上接不到。等我三天后靠岸打电话回去，我女儿已经出院了。我老婆说，你不用回来了，你回不回来都一样。”

“我女儿今年七岁。她上次在视频里叫我叔叔。”

人群里有人的眼眶红了。不止一个。

比比拉布看着这些人，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们手里有枪。枪口的方向，我们自己决定。”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口号。甲板上恢复了安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都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远处的舰桥上，一个值班的少尉用望远镜扫了一眼甲板，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喝啤酒，没有异常。他放下望远镜，打了个哈欠，继续玩着手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