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猎枪与黑市潜规则

时辰尚早，黑市还没完全醒透。

零星几个刚到的摊主正往地上摆货，无非是干菌子、腌菜、自家酿的大酱，连个像样的紧俏货都没有。

周锐他们是空着手来买东西的客人，没交门票钱，径直往市场深处走去。

拐角处蹲着个卖狗的，胡东木脚步一顿，蹲下身指尖在小狗后颈捏了两把，试了试骨架。

“咋样？”周锐扫了眼纸箱里蜷着的几只小狗。

胡东木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全是失望：“普通狗子，还是城里人养的那种，娇气得很，连看家都未必够用。”

“东木兄弟，你还想买猎犬？”

胡东木瞧着佟磊凑过来，这才想起他才是地头蛇：“磊子兄弟，你是不是知道哪里有卖赶山犬的。”

虽说周锐提过可以买条看家的大狗，但胡东木还是想买猎犬，既可以赶山也可以看家。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们这地界少有养狗的大家，要想要好狗还得往北走，那里听说有鄂伦春猎犬，纯种的，嘎嘎凶。”

周锐听得脑门上的青筋都跳了跳，差点笑出声来。

“快打住吧磊哥，你半懂不懂就敢往外瞎传？鄂伦春猎犬的名号，可不是靠凶横闯出来的。”

“那鼻子灵得能闻着三天前的兽迹，追踪的时候连猎物绕了三道弯的脚印都不会跟丢。”

“最绝的是懂配合，三四只凑一块儿，连黑瞎子都敢围，小群的狼见了它们都得绕路。”

“而且这狗对自己家人那叫一个温顺，家里小屁孩拽它尾巴都不生气，夜里看门，别说小偷，连只野耗子都别想从院里溜出去，这才是它真正厉害的地方。”

佟磊被周锐一顿抢白，非但没恼，反而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露出点恍然大悟的模样。

“还是锐哥你懂行。我之前光听北边跑回来的猎户吹，说那狗敢跟黑瞎子硬碰硬，还以为凶就是它最大的本事呢，合着人家是靠脑子吃饭的。”

正说着，几人已经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房子，房子是红砖房，许多破漏的地方全用泥给糊上了，就像是打了许多的补丁。

房子的旧木门帘敞开一条缝，里面点了一盏油灯，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照明透了出来。

“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佟磊对着那扇木门一指，然后当先推门走了进去。

靠墙的木架子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支旧猎枪，枪身的烤蓝磨得发黑，有的地方还生了星星点点的锈迹。

柜台后面坐着个穿黑棉袄的汉子，脸上满是冻出来的麻子坑，看见三个人进来，眼皮抬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要什么？”男人发出的声音清亮，和眼前这副粗粝模样半点不搭。

“挑支能上山的家伙，再要两盒子弹。”周锐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放得平稳。

麻子脸这才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半块的门牙。

那道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生意人的爽利：“不用绕弯子，来这儿的都是懂行的主，看上哪支随便挑。

但规矩得先说清楚，我这批货比林爷当年压箱底的还顺手，价要比老规矩多一成，能接受咱们再往下谈。”

胡东木当时就皱起了眉，刚要开口理论，被周锐用眼神轻轻拦了下来。

周锐随手从口袋里摸出半盒大前门，给几人都散了根烟：“价不是问题，我们要的是能放心用的东西，别刚进山就炸了膛。”

麻子脸捏起那根烟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多了点意外，他没想到进来的几人里面能做主的是个最脸嫩的。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卷得晃了晃，把墙上三人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麻子脸捏着那根烟别在耳后，抬眼扫了周锐两圈，忽然从柜台底下拖出个蒙着油布的木箱子，直接抱到了柜台上。

吧嗒一声箱盖打开，几支擦得锃亮猎枪出现在眼前，看着比架子上那些旧枪体面十倍。

胡东木眼睛刚亮了半秒，伸手就想去拿最上边那支双管猎，指尖刚碰到枪身，就被周锐一把按住了手腕。

“别碰。”周锐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指尖在那支猎枪的枪管上轻轻一弹，空响的闷声立刻露了馅。枪管薄得跟铁皮一样。

再定睛一瞧，表面的亮漆全是新刷的，连准星都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下边剩下的几支也全都是一个路数，木托是用烂木头重新包的皮，击锤松得用手指就能掰动，别说打黑瞎子，对着兔子开一枪都可能先炸了自己的手。

“这就是你说的、比林爷压箱底还顺手的货？”

周锐抬眼看向麻子脸，指尖从枪身上滑开，连碰都懒得再碰一下。

麻子脸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把烟往柜台上一掼，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小子，懂不懂规矩？我把货摆出来，就没有你们挑三拣四的道理。价你们答应了，现在不买，是打算砸我这的场子？”

话音刚落，布帘后面立刻钻出来两个拎着木棍的壮汉，堵在了门口，把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喘不过气。

胡东木往前跨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后别着的柴刀把子上，指节绷得发白。

佟磊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没了，往侧边挪了半步，眼睛到处乱瞟，寻找着趁手的家伙。

“我来你这是买能上山的家伙，不是买刷了亮漆的废铁。”周锐反倒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没半点发颤。

“林爷当年的规矩是货不对板直接换，你接了他的码头，没接他的规矩，反倒玩起强买强卖的把戏了？”

“真把我们扣在这儿动粗，坏了整个黑市的老规矩，你这刚开的新摊子，是打算转头就被大老板直接清出去？”

周锐从来不是没脑子的愣头青，他太清楚这黑市能在眼皮子底下安稳开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胆子大，而是一套刻进骨子里的潜规则。

这套规矩上不了台面，却有谁都碰不得的底线。

这也是幕后大老板能把整个场子攥在手里的根本，谁要是敢掀桌子破坏规矩，就是明着打大老板的脸，对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麻子脸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往柜台底下一摸，刚要拽出藏着的土铳，手腕却先被周锐隔着柜台一把攥住了。

周锐的手指像铁钳似的卡着他的腕骨，稍微一用力，麻子脸疼得闷哼一声，藏在底下的土铳哐当一声掉在了柜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