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小楼前，老姥爷认亲闹了小乌龙

正月十四的政府大院，陆家的堂屋门从早到晚就没闲下来过。

一家人脚不沾地地往包里塞东西，墙角摞着的麻袋都鼓囊囊堆了半间屋，连窗台上都摆着没来得及装的零碎物件。

“我上周在百货大楼挑的那件藏青缎子棉袄呢？”江春桃翻着衣柜的柜门，皱纹里都浸着点急。

那是她特意给乡下的外甥媳妇挑的见面礼，针脚细密，料子摸着就软和。

“妈，您别翻了，我早就塞最里边的粗布口袋里了，垫了两层软纸，连个褶子都没压出来。”

苏秀莲赶紧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指尖往墙角那个扎得严严实实的麻袋指了指。

“我买虎头布鞋呢？就是年前我去京城，请老鞋匠亲手给我纳的那双。这是给曾外孙女的。”

陆老爷子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烟袋锅子叼在嘴边都忘了点。

“还有我从京城全聚德带回来的三只烤鸭，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得给外孙外孙女都尝尝鲜，让娃们也见识见识京城的味道。”

“爸，鞋子我搁床上那只硬纸箱里了，烤鸭在客厅桌上，都装好了。”

苏秀莲这会儿忙得像个救火队员，一会儿帮着找这个，一会儿帮着捆麻袋。

往日里在医院穿白大褂的稳当劲儿，全换成了急急忙忙的烟火气。

“爸爸你看，我给安安妹妹买的小手枪。”

小儿子陆卫平举着个红通通的塑料手枪从里屋冲出来，枪托晃得哗啦响，里边全是五颜六色的糖豆。

前两天陆锻山还以为这小子自己嘴馋买的糖枪，没想到是特意准备的见面礼。

“你自己揣好，别半路玩得把糖豆撒光了，到了村里亲手给妹妹，不许耍赖。”

陆锻山伸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爸，咱们真要在乡下表弟家住两晚啊？”大儿子陆卫国皱着眉头走过来，指尖揪着棉袄的衣角。

“我之前听同学说，乡下的茅房都在院外边，大冬天的风直往裤腿里钻，我屁股不得冻僵了啊？”

“放心吧，你表弟家去年新盖的房，屋里就有冲水厕所，跟咱们政府大院家里的一模一样，半点儿冻不着你。”

陆锻山扭过头给他解释，心里忍不住暗笑。

也就他现在级别上来了，住上了带独立卫生间的家属楼。

往前倒个五六年，他们一家子也挤在筒子楼里，大冬天排队上公共厕所，冻得人直跺脚，哪有资格笑话乡下的条件。

“锻山，咱们一大家子六口人，周锐家真能住下？”苏秀莲把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塞进包里，眉头还是轻轻皱着。

“要不咱们还是去公社的招待所住吧，别给人家小两口添太多麻烦。”

陆锻山回头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把心揣肚子里。”

“周锐去年刚盖的二层小楼，房间多着呢。”

“楼下客房盘了烧得暖乎乎的大炕，睡不惯炕的，直接上二楼睡软床，保管比招待所还舒服。”

陆卫国从门外冲进来，正在往身上套一件军绿色外套，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爸，奶奶说表弟是打猎的好手，枪法准得能打落天上的飞鹰，咱们能不能多住两晚？”

“我想让他带我上山，去雪地里打野鸡！”

“你还想多住两晚？”陆锻山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伸手往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再过几天你就升高二了，寒假作业写完了？我看你是皮痒了，到了村里先把作业补完，再提上山打猎的事。”

滴滴滴，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陆锻山往窗户外探头望了一眼，是单位派来的吉普车。

他赶紧挥了挥手，招呼楼下的司机小吴上来搭把手，几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鼓鼓囊囊的麻袋往楼下搬，没一会儿就全码在了车尾箱里。

陆卫平攥着那把红塑料糖手枪，第一个往车后座钻，小屁股刚沾到车座就扒着车窗往外瞅。

江春桃和陆老爷子慢腾腾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个没装进去的油纸包，是给俩小丫头缝的虎头帽。

车后坐了四个人，陆锻山最后只得跟大儿子挤在副驾驶。

吉普车沿着积雪的土路往蛟龙峡开，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颠得人屁股轻轻晃。

陆卫国坐在窗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往后退的林子，满脑子都是雪地里扑棱着翅膀的野山鸡。

陆锻山在旁边掏出他的寒假作业检查，他都假装没看见。

车开了三个多钟头，小吴来过一次，比上次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远远就看见蛟龙峡村口的老槐树，树底下很多人看到车子开来，然后又往周锐家的方向开去。

“周锐家又有小汽车来了，他就这么多当官的朋友吗？”

“不是，看着像年前来的那一辆。你们说是不是那个当大官的舅舅来了？”

“吉普车长得都一样，你怎么知道来的是他舅舅。”

“这都不知道，明天是元宵节，这是亲戚来陪锐娃子过节。”

车里的人听不到外边村里人的议论，从槐树下经过后没两分钟就看见了周锐家的二层小楼。

小楼看着没什么特别，只是屋顶站着的那只海东青显得有些威猛。

大白看到一辆车子冒着尾气开过来，不耐烦地扇了扇翅膀。

“大哥你快看，屋顶上有只好大的老鹰。”陆卫平抓着小手枪就要去摇窗户。

“别摇了。已经到你表哥家了，下车再看。”江春桃轻轻拍着小孙子的手，让他别这么急。

陆卫国眼睛也直勾勾盯着屋顶上立着的海东青，那鸟通身羽毛白得发亮，比他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猛禽还足。

车刚停稳，院大门就从里边拉开了。

周锐抱着小雁儿，身后跟着林秋月牵着小年糕和安安。

毛球、毛团、毛豆从门缝里窜出来，围着吉普车绕了一圈，又退回安安前边，把护卫的职责履行得很好。

几扇车门几乎同时打开，陆卫国两兄弟兴奋地钻了出来，但看见前边三条大狗，立马就僵住不敢再动。

陆明峰老爷子迈出车门，都没来得急等后边的江春桃，抢着往周锐面前走。

“你就是周锐吧，我是你姥爷。”陆明峰还没站定，看了眼身材挺拔的周锐，接着又看向周锐怀里粉妆玉琢的娃娃。

“这个就是我曾外孙女吧？太姥爷抱抱。”

“呃，这个不是。这是赵大柱家的小雁儿，是小年糕的干姐妹。”周锐笑着解释。

哪成想小雁儿转头就抱住周锐：“二叔，我是小雁儿，但我也是二叔家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