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雪地里的小鹅与寻鹿

“你小子不早说，我这刚缓过来劲，又得接着来。”刘谷嘴上抱怨，手却没停，指尖顺着刚才的位置重新探了下去。

母鹿刚生完第一只，本来已经放松了些，这下子肚子又开始一阵一阵抽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鸣，四肢又不安分地蹬了起来。

周锐按着鹿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另一只手顺着鹿的脖颈轻轻往下捋，指节在它耳后最软的地方按了两下。

母鹿原本绷紧的身子忽然一松，蹬动的蹄子又轻轻落回了稻草上。

它侧过头，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周锐的手腕，像是在求他安抚。

“别慌，胎位正的。”周锐声音很稳，目光扫过母鹿起伏的肚皮：“比刚才那只小一点，出来得会快，你托着点头，别让胎膜闷住它。”

刘谷‘哎’了一声，手已经稳稳探了进去。

旁边的周树民早就把新的麻布铺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接第一只的新鲜劲还没过去，这会儿第二只马上要落地。

他这个管了半辈子账本的会计，心脏砰砰跳得比生产队分粮那天还厉害。

不管怎样，这预示着村里这个还没开张的鹿场以后会越来越红火。

母鹿猛地弓起背，全身的肌肉都在抖。

刘谷眼疾手快，指尖已经扣住了小鹿的头，顺着母鹿使劲的力道轻轻往外一带。

又是一团裹着透明胎膜的小身子滑了出来，温温热热的，落在干净的麻布上。

“出来了，真的又出来一只！”刘谷的声音都在抖，手上动作没停，指尖飞快撕开胎膜，用麻布把小鹿口鼻上的粘液擦干净。

小鹿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细弱的蹄子在麻布上蹬了两下，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像个皱巴巴的小绒球。

猪圈外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然的叫好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拍着大腿喊吉利，年轻的后生们挤着往前看。

连站在最外面的赵有志都捋着胡子笑出了声，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好，好啊！”赵有志的大嗓门压过了嘈杂声。

“咱们村养鹿第一年，就遇上双胞胎，这是瑞兆。”

“是周锐这孩子给咱们带回来的福气！”

周树民笑得嘴都合不拢，蹲在地上盯着两只小鹿看了又看，手

指头点着数。

“一只，两只……加上之前那三只，现在一共五只小鹿了。”

“另外那头母鹿肚子里头至少也还有一只，加起来就六只了。”

刘谷把擦干净的小鹿轻轻放到母鹿腹边，母鹿立刻转过头，温柔地用舌头舔着两个小家伙的毛。

另一只母鹿带着三只大一点的小鹿，也从角落凑了过来，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呦呦声。

周锐这才松开按着鹿头的手，站起身的时候膝盖都麻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猪圈里的空间给让出来。

这时安安从人缝里钻了进来，小短腿蹬着稻草跑到他身边。

“哥，以后我能带它们出去玩吗？”

周锐抱起安安往外走，圈里人太多可别把梅花鹿给吓坏了。

“那不行，梅花鹿不是狗子，它要跑了就回不来了。”

安安不死心：“那我可以把它关在家里，就陪我玩。”

“那也不行，梅花鹿是村里的，不是咱们家的。”周锐语气温和，但是态度坚决。

他是疼妹妹，但不会一味的惯着他。

安安的小嘴立马撅得能挂个油瓶，胳膊却死死勾着周锐的脖子，脸往他肩膀上一埋，气鼓鼓地不吭声。

周锐笑了下，抱着妹妹往家里慢慢走。

小鹿生下来了，家里也暂时有姥姥、姥爷照顾，去外边寻梅花鹿的日程也该提上来了。

“安安，安安。”

周锐正想着事情，身后忽然传来了小槐树的叫喊声。

俩人回头，就见小槐树牵着两只圆滚滚的小鹅往这边跑。

前阵子他姐陈槐花进山采药材卖了钱，家里条件缓过来不少。

他脸上气色红润，身上还穿了件新缝的厚棉袄，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

两只小鹅嫩黄的绒毛软乎乎的，走在雪地里晃晃悠悠，像两团会动的小绒球。

安安眼睛唰地就亮了，嗖的一下从周锐怀里滑下去，小短腿往小鹅那边冲。

谁料走在前面的那只小鹅忽然扑棱着半大的翅膀，伸长脖子就往她手边上啄。

小槐树手里的麻绳牵得短，猛地往后一拽，小鹅直接被拽得往后仰，歪着身子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

安安捂着肚子

蹲在雪地里，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锐赶紧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鹅这东西跟别的家禽不一样，眼球是凸透镜。

人在它眼里看着格外小，发起狠来连半大的后生都敢追着啄，更别说这么点的小丫头。

“你咋把鹅牵出来遛了？”周锐笑着问小槐树。

“我姐说鹅长得快，下的蛋比鸡蛋大一圈，养大了还能看家护院，比养母鸡划算多了。”

小槐树挠了挠头，把手里攥的半把碎玉米粒塞到安安手里：“你喂它们点米，它们马上就跟你亲，以后见了你都往你脚边蹭。”

安安捏着玉米粒往雪地上撒，刚才还凶巴巴的小鹅立刻低下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啄米。

“走啰。”

和小槐树告别后，周锐没再多留，弯腰把安安背起来，脚步往家的方向迈得飞快。

路边的村民刚抬头，就只看见一道背着人的影子掠过去，风里飘着一串脆生生的笑。

陆明峰和江春桃在蛟龙峡的日子过得格外顺意，没几天就把乡下的节奏摸透了。

每天天刚亮就起来帮林秋月烧火做饭，吃完早饭就揣着小年糕，拉着安安在村里逛。

东家坐西家唠，没半个月就跟全村的老人熟得能凑在一块抽旱烟讲旧事。

前几天被王杏花接走的小雁儿，陆明峰想得慌，隔三差五就揣着块刚蒸的粘豆包，带着小年糕上门串门。

俩老两口没几天就从街坊的闲聊里，把周锐一家当年在老宅受的委屈摸得门儿清。

他们没拎着棍子找上门去闹，反倒把这一家子照看得更细。

林秋月烧饭他们要跟着搭手，小年糕的衣服脏了他们洗。

连安安上学的书包，江春桃都连夜给缝了层厚垫肩，想把这些年没补上的亏欠，一点点全塞到日子里。

这天上午，周锐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有点烦，一骨碌翻身爬起来，看见林秋月正坐在看一本小说。

他开口说道：“秋月，我去师父家一趟，打听打听梅花鹿的消息。”

老猎手王守业在山里混了几十年，哪片林子藏着野鹿群、哪条沟能下套不伤孕崽，没人比他更门儿清。

要凑够鹿场剩下的十几头野梅花鹿，找他问路子，比自己在林子里瞎转半个月管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