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0章 暗潮汹涌，雨下了一夜

雨下了一夜，到清晨时终于小了些，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窗上，划出歪扭的水痕。买家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三样东西：昨天从云顶阁带回来的录音笔、花絮倩给的U盘，还有老周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明细。

“录音我已经比对过了，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声音都没问题，提到的安置房项目造假、观前巷事件的内幕，还有他们准备对你家人下手的计划，都录得很清楚。”老周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U盘里的内容更全，三年来云顶阁的所有大额消费记录，还有十七段他们在包厢的谈话录音，涉及的不止解迎宾和杨树鹏，还有城建、国土、财政三个部门的七个处级干部，连市委秘书长解洪涛的名字都出现了三次。”

买家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U盘外壳，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天。昨天从云顶阁回来之后，他一夜没合眼，先是给省纪委的老领导打了个通气电话，又安排人去高铁站接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他原本想着等这边工作稳定了再把家人接过来，现在看来，反倒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赵峰那边怎么说？”买家峻抬眼问。

“刑警队已经秘密布控了，云顶阁周围的三个路口都安排了便衣，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行踪也有人盯着，暂时没有异动。”老周顿了顿，语气有点犹豫，“不过刚才韦伯仁的秘书打来电话，说魏市长想请你下午过去一趟，商量青港片区棚改项目的启动仪式事宜。”

买家峻挑了挑眉。韦伯仁是沪杭新城的市长，他是常务副市长，两个人平时分工明确，青港片区的棚改项目一直是解迎宾在对接，韦伯仁这时候找他商量启动仪式，明摆着是要把他往套里推。

“知道了，我下午准时过去。”买家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银行流水扫了两眼，“这个肇事司机的账户流水，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除了半个月前那二十万，我们还查到这个账户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收到一笔三万块的固定转账，打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外地的贸易公司，我们查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杨树鹏的远房表弟。”老周的语气越来越沉，“而且我们还发现，这个肇事司机三年前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刑，当时给他做辩护的律师，是解洪涛的学生。”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切都串起来了，上周那起所谓的“意外车祸”，根本就是杨树鹏和解迎宾早有预谋的警告，要是他当时再慢半拍，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常军仁那边呢？昨天我让你把云顶阁拿到的证据复印一份给他，他什么反应？”

“常副市长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让我转告你，他手里还有一份解洪涛违规插手工程招标的材料，等整理好了会亲自送过来。”老周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松快的神色，“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站在我们这边了，解迎宾他们这些年太嚣张，得罪的人不少。”

买家峻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常军仁这时候倒戈，未必全是出于公义，更多的是看准了解家要倒的势头，想趁早给自己捞个站队的功劳。不过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只要能一起扳倒这些蛀虫，暂时的合作也没什么坏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秘书小张探进头来，脸色有点难看：“买市长，楼下有几个记者，说是收到举报，说您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企业贿赂，还有您妻子名下有一套来历不明的房产，想找您核实情况。”

老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胡说八道！买市长的爱人一直在老家当老师，什么时候在沪杭有房产了？肯定是解迎宾他们搞的鬼！”

买家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褶皱：“我下去看看，你去查一下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举报的内容具体是什么，还有，给宣传部的李部长打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果然看见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围在那里，看见他下来，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买市长，请问网上流传的您收受某地产公司两百万贿赂的事是真的吗？”

“有人举报您的妻子名下有一套价值五百万的学区房，而您

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请问您怎么解释？”

“还有传言说您上周遇到的车祸是因为分赃不均遭到报复，请问是否属实？”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旁边还有不少办事的群众驻足围观，议论纷纷。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面前的记者，脸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

“首先，我在这里明确回应大家的所有疑问：第一，我本人从政十五年，从来没有收受任何企业或者个人的一分钱贿赂，欢迎大家随时去查我的银行账户和个人财产，如果查出任何问题，我愿意立刻辞职，接受法律的制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第二，我的爱人目前在老家的中学任教，名下没有任何沪杭市的房产，所谓的学区房纯属造谣，我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核实造谣者的身份，后续会追究其法律责任。第三，上周的车祸确实是人为制造的，目前警方已经立案侦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也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耐心等待官方通报。”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你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把财产转移了！我看你就是心虚！”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挤在记者群里，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大家都看他，立刻又缩了回去。

买家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勾了勾唇角：“这位朋友要是有证据，大可以直接去纪委举报，没必要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要是没有证据，恶意造谣诽谤公职人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男人没敢再说话，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往后退，想要溜出去，却被两个穿便衣的警察拦住了去路——赵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大厅的柱子上，朝他扬了扬下巴，两个警察立刻把人架了出去。

记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再敢问问题。买家峻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也欢迎大家监督我们的工作，但也请大家遵守新闻职业道德，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谣言。如果后续有官方通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媒体朋友。”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朝着电梯走去。老周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了，脸色铁青：“查清楚了，带头的那几家媒体，都是常年拿解迎宾广告赞助的，刚才那个起哄的男人，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马仔，之前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过。”

“意料之中。”买家峻按了电梯的楼层键，神色平静，“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狗急跳墙了，想先往我身上泼脏水，把水搅浑，这样就算我们拿出证据，公众也会觉得是我故意栽赃陷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任由这些谣言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影响太大了。”老周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别急，他们要出招，我们接着就是。”买家峻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一会儿把我和我爱人的个人财产明细整理出来，发到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公开公示，接受所有人的监督。还有，让赵峰那边加快审讯那个马仔，争取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最好能直接把杨树鹏咬出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坐下没十分钟，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省纪委打来的，说收到了关于他的举报信，需要他明天去省里配合调查。

老周脸都白了：“肯定是解迎宾他们搞的鬼！他们这是想把你调离沪杭，好趁机销毁证据！”

“我要是真走了，才是正中他们下怀。”买家峻捏了捏眉心，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下午不去韦伯仁那里了，你给魏市长的秘书回个话，就说我要去棚户区考察，启动仪式的事改天再谈。”

“您要去哪儿？”

“去观前巷，看看那些拆迁户。”买家峻站起身，“解迎宾不是想把水搅浑吗？那我们就把水彻底清回来。他搞这些舆论战没用，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能把安置房的问题解决了，把这些蛀虫揪出来，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观前巷的棚户区门口。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墙皮已经脱落得不成样子，雨天到处都是积水，坑里的污水泛着臭味，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踮着脚。

看见他们过来，不少住户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

“买市长，我们这房子都住了三十年了，一下雨就漏，什么时候才能搬新的安置房啊？”

“是啊，之前说去年年底就能入住，这都拖了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房子出什么问题了？”

“我听说解总他们把建房子的钱都挪用了，是不是真的啊？”

买家峻蹲下来，握住一个老人家布满皱纹的手，语气诚恳：“各位父老乡亲，我今天过来，就是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的。安置房的项目确实出了点问题，之前有些干部勾结不良商人，挪用了项目资金，还建了豆腐渣工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很快就会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最多三个月，新的安置房一定开工建设，明年年底之前，所有人都能搬进新家。之前拖欠的过渡安置费，下周之前会全部补发到位，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们直接到市政府找我，我买家峻说话算数。”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刚才还满脸愁容的住户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买家峻又挨家挨户看了几户居民的房子，记下了他们反映的漏水、用电隐患等问题，安排随行的工作人员尽快协调解决，忙到下午四点多才准备离开。

刚走到车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他面前：“买市长，这个是花絮倩姐姐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肯定需要。”

买家峻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花絮倩的字迹：“这里面是三百万，是我这些年从解迎宾那里拿到的分红，本来想留着给我弟弟治病的，现在他不在了，这笔钱就捐给观前巷的孩子们建个新的小学吧。解迎宾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们动作要快，不用管我，我有办法脱身。”

他捏着那张纸条，心里沉了沉，抬头问小姑娘：“给你信封的姐姐呢？她在哪里？”

“姐姐把信封给我就走了，她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小姑娘摇了摇头，背着书包跑远了。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脸色变了：“解迎宾不会对她下手吧？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找她？”

“现在找她反而会害了她。”买家峻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回头让人查一下这笔钱的来源，确认没问题之后，就按照她说的，捐给观前巷建小学，记得公示出去。”

坐上车往回走的时候，天又开始阴了，眼看着又要下雨。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省纪委的老领导发了条消息，把昨天拿到的证据清单和今天发生的事简要汇报了一下，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明天带好所有证据过来，省委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知道，解迎宾既然已经动手泼脏水了，后面肯定还有更阴损的招，解洪涛也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几天，只会比之前更凶险。

但他一点都不怕。他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身后站着盼着公平正义的老百姓，还有省里的支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蛀虫，就算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回到市政府的时候，刚进办公室，老周就拿着一份文件跑了进来，脸色欣喜：“买市长，好消息！刚才赵峰那边打来电话，那个马仔招了，说是杨树鹏给了他五千块，让他故意在记者面前起哄造谣。还有，我们查到了解洪涛在国外的银行账户，里面有近千万的不明资产，都是这些年解迎宾打过去的。”

买家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雨点，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让她和女儿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和U盘，放进了文件袋里。明天去省里的路或许不会太平，但他知道，只要迈过这道坎，沪杭新城的天，就该亮了。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无数人在敲着鼓，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