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 密码

“虽然我很生气，觉得你在胡说什么？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在教育我。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那时候我心里面在想，温绍年，我求你了，别再关心我了好么？你总是这么关心我，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如果因为这种误会，我也喜欢你了怎么办？”

“但后来我知道，我不是误会，你真的喜欢上了我。在我的试探下，你对我表白了。你还看出了我心底的苦，你是第一个看破我内心的人。是啊，我心里很苦，但我不能和你说，因为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怜我，这是我乔欢喜的底线，这是我的自尊，这是我乔欢喜可以站直了，和你温绍年在一起平等对话，最后的倔强。尽管我总说你是一个蠢货，但我真的很在乎你对我的看法。”

“你被我试探出了你喜欢我，但那时候，你自己也不清楚你到底有多喜欢我。所以我让你不要喜欢我，让我们彼此都保留对方最美好的印象。不要尝试彼此伤害，再互相厌弃。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有对你说，我不确定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可我，却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因为越来越喜欢你，所以我开始变得敏感。比如当你说何教授不会喜欢上一个保姆的时候，我和你发了很大的脾气。你说我自卑，我不承认，但其实我就是自卑了。因为我也是一个保姆。过去的经历让我自卑，让我明明知道自己对你有好感，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因为我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我又不希望你轻视我，我不愿意破坏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我明明知道，要想彻底和你断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讨厌我、远离我，可是我舍不得。我一方面总说你不了解我，你认识的不是完整的我。但另一方面，我又有些窃喜，幸好你不知道完整的我。其实我很不要脸对不对？其实我很口是心非对不对？”

“为你作证，我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誉。我知道以你的家世，不要说你没有干过，你就算真的非礼了小芹，估计也不会有事情。但我还是不愿意你被泼一身的脏水。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做了伪证。哪怕声名狼藉，我也无怨无悔，不会皱一下眉头。其实当时我都被自己感动了，直到你家的律师告诉我，我做的伪证里面有很多的破绽，被人认真起来，很容易识破，我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在自作聪明。”

“我们一起经历了在何教授家的血战，我明白了你有多爱我。你让我跑？我怎么会跑？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你受伤了，我在医院照顾昏迷的你，你知道么？那天我吻你了，偷吻的。我很不害臊对不对？”

“可那天，我看到了我的丈夫，那个不要脸的丈夫，也来省城了。他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下子把我打醒，让我知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于是你来找我，我撒谎了，我说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其实这句话不是骗人的，我只是没有说那个人是你。我知道你伤心了，但其实我那么说我更伤心。后来有一次，我在商场遇到了你，但我都不敢去和你打招呼。”

“丈夫不断纠缠我，我没办法，我要和他拼命。在决定玩命之前，我特别想见你，我也去见你了。我去了你的学校，看到了你那么受女生的欢迎。我看到了你拒绝了一个性感女生的搭讪，我特别高兴。然后我看到了你与另外一个很书卷气的女生相谈甚欢，我当时就吃醋了。当然了，后来我知道了那是你的表妹夏兰，可当时我不知道。我的心里面酸酸的，特别委屈。我很想过去问你，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喜欢我么？难道你已经把我忘了么？还是你在喜欢我的同时，你还喜欢别的女人！你这个渣男！我还很想告诉夏兰，请你离开，温绍年是我的男人！幸亏我没有那么干，否则我就是出了大丑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欺负我的丈夫死了，他靠碰瓷为生，最后却被一辆酒驾的车给撞死了。对了，开车的人，也是一个渣男，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虽然我很吃醋，但我后来看到夏兰被人骚扰时，我还是出手帮忙了，还不想让你知道。因为她是你喜欢的女人啊，我怕你伤心，所以不能让她出事。我很高尚对不对？我都很佩服我自己呢。”

“再后来我还是出丑了，因为我看到夏兰与别的男孩在一起很亲密，我误会她背叛了你，与她大闹了一场，闹出了大笑话。也就是那次，夏兰告诉我，你天天因为失恋失眠，都是被我害的。你说你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因为我变成了这样。我是真的惭愧、自责。我乔欢喜何德何能，至于你对我如此看重？如此念念不忘？我配么？我不配！”

“那天在试衣间，你看到我脸上的伤，你很心疼，我不想让你为我心疼，于是我想强颜欢笑的。我是被哥哥打的，我从小被打惯了的，一个耳光真的不算什么，哥哥打我时，我根本没哭，可当我听到你问我疼不疼的时候，看到你关心我的眼神，看到你对我如此在乎，我突然就感到自己是那么的委屈，那么想哭。眼泪止都止不住。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想在你面前卖弄柔弱，博取你的同情，我就是看到了你，就看到了亲人，就有了依靠。”

……

我絮絮叨叨。

诉说我和温绍年从相遇、相识到相爱的所有事情。

这些事情有些温绍年知道，有些温绍年不知道。

以及我的心路历程。

我的犹豫和挣扎。

我的痛苦与煎熬。

我的勇敢与纠结。

这些话，都是之前我想说而不敢说的。

此时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虽然温绍年听不到。

“其实我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要远离你，甚至还在你面前装出了心有所属的样子，但一个人可以骗全世界，却唯独骗不了自己。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去见你，虽然那时候我是打着帮李萍萍找律师打官司的旗号，但我的心里面，我还是想见你。见到了你，我终于向你坦白了，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初恋。”

“再后来，就是那场大雨，

以及大雨中的你。”

“你现在肯定以为，我是在耍你对不对？为什么你冒雨买回了避孕套，我却不告而别？又为什么在几天后，面对你是那么的绝情？”

“因为，那个大雨天，我收到了一个混蛋的消息。他姓马，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人人都喊他马大少。他是一个恶霸，当初我被困在丈夫那个村里的时候，他也看上了我，要欺负我、侮辱我。我自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甚至我都想去求我那个丈夫来保护我了，不要让那个恶霸侮辱我。虽然丈夫很恶心，但他毕竟是我的丈夫不是么？我甚至在想，如果那时候丈夫能保护我，我都可以试着让自己去接受他。但是让我失望的是，我的丈夫面对那个恶霸，却选择了懦弱。他不敢反抗，就那么任由我被那个禽兽欺负。我没办法，我只能忍，只能和那个禽兽演戏，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力量，让我逃走。后来我真的逃走了，在半路上，我找机会报告了巡捕，那个马大少被抓进去了。”

“他身上有很多的案子，要坐很久的牢。我本以为他不会再伤害我了，可没想到，他在监狱里面还对我念念不忘、怀恨在心，还想报复我！他不但要报复我，还要报复所有和我有关系的男人！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受到哪怕一点的伤害，你明白么？你理解我么？”

说到这里，天亮了。

我还是在握着温绍年的手。

“其实你不理解也不要紧，我只要你能够安全就好，不要被人伤害。哪怕你不爱我了，你永远恨我，都好！”

我说完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温绍年听到了我的话。

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甚至他的手指也在无意识地动作。

我心中一阵的欢喜。

这是要醒了吗？

温绍年，你终于要醒了。

而我，也是要离开了。

那些话，我只敢在温绍年沉睡的时候告诉他。

但是当他醒了之后。

我不但不敢告诉他。

我甚至都不敢与他面对面。

要不然，之前所有的无情与伪装，都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于是我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

我要离开。

我已经关上了门。

但是我又打开了门。

虽然医生说他已经没有了危险，但我还是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让谁来照顾他呢？

他的家人都在省城，距离遥远。

那温绍年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旅游、探亲还是访友？

这一站已经是终点站了。

温绍年看来也是要在这个小城下车的。

所以很有可能，他有认识的人就住在这个小城。

我知道光靠猜是没有用的。

这一切的信息，只要打开温绍年的手机就知道了。

他被送医的时候，手机就在衣兜里。

我拿出来一看，好在，手机没有坏，电量也有一半。

但我打不开温绍年的手机。

因为要我输入开机密码。

但我之前从没有碰过温绍年的手机。

这真的是一个不称职的女朋友啊。

现在男女谈恋爱，哪有不看男友手机的女人呢？

这当然是因为，我和温绍年严格来说，真的没有在一起恋爱过。

可就算是我们真的在一起谈恋爱了。

我也不会去翻看他的手机。

……

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论是恋爱还是结婚，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如果感情需要靠查手机来维护。

如果天天都要提防着另一半出轨劈腿，每天都要闻另一半身上有没有女人的香水，女人的长发。

每天都要查通话清单，查信息。

那么这样的感情其实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

温绍年的开机密码到底是什么？

他的生日么？

算起来，我真真不知道温绍年的生日。

好在，他的钱包也在兜里。

里面有身份证。

拿出身份证。

照着上面的数字，我输入进了温绍年的生日。

不对。

我输入了温绍年的手机号码的后面几位，还是不对。

我思索着温绍年的车牌号，输入进去，仍然不对。

因为输错的次数太多，暂时都无法输入密码了。

要等几分钟才行。

我有些急了。

但马上我醒悟了过来。

我是不是太蠢了？

手机除了用开机密码外，还可以用指纹开锁啊。

我虽然不知道开机密码，但温绍年就在边上躺着呢。

这不是现成的钥匙么？

于是我把手机拿到了温绍年的身边。

用他的手指，给手机解了锁。

屏幕开了。

屏幕上的照片居然是我！

是我有一次在和温绍年一起吃饭时，他给我拍的照片。

当时我正很没有姿态的喝豆腐脑，所以这张照片拍出来当然不会多么的优美。

我看了说很丑。

让温绍年删了。

他明明答应我删的。

结果不但没删，还存了起来，还当成了手机的壁纸。

为什么你不选一张更好看的呢？

奥，我想起来了。

因为我不喜欢拍照，从不自拍。

我的手机里，一张自己的照片都没有。

我与温绍年，也从来没有合过影。

所以思来想去，温绍年竟然就只有这么一张我

的照片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心酸。

本来我要看温绍年的电话记录和信息记录，看看到底是谁和温绍年约定在这里联系的。

可是忽然间我的心思一动。

我又把温绍年的手机给锁屏了。

这一次，我没有用温绍年的手指开锁。

我在开机画面上输入了我自己的生日。

屏幕开了。

原来，温绍年的开机密码，居然是我的生日！

这比用温绍年的手指还要简便。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在看到手机壁纸是我之后，我就更确定了。

直到现在，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只是温绍年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呢？

我明明从没有和他说过。

事实上，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的生日。

因为我从不过生日。

……

小时候，在家的时候，只有哥哥的生日是生日。

而我的生日，只是普通的一天，无足轻重。

没有人记得，更不要说是庆祝。

我该干活干活。

该做事做事。

甚至有一年，哥哥生日时，母亲还给哥哥从镇上买回了漂亮的生日蛋糕。

后来进城，我见识多了，回想起来，其实那个蛋糕很普通，很廉价。

但当时，看着那个生日蛋糕，我都被惊呆了。

觉得美轮美奂，像是童话里才有的东西。

是一个小孩子能收到的，最精美的礼物。

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奶油这种东西。

闻着那甜甜的味道，我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其实蛋糕很大，能切出来七八块。

我那时候很小，但我已经很懂事。

我没有那么贪心，我不指望让我多吃。

能给我一块就行。

哪怕就是小小的一块。

可我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一个人，把整个蛋糕都吃了。

吃得直打嗝。

父亲还给哥哥倒水，怕他噎住。

没有人问我想不想吃。

然后，他们吃饱喝足了，我还得打扫垃圾。

当我把蛋糕盘扔出去的时候，我看着蛋糕盘上仅存的有些残渣。

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没有出息地把蛋糕盘从垃圾堆旁捡了起来。

用嘴舔。

舔上面可怜的那点奶油。

舔上面那仅存的一点蛋糕渣。

一边舔，一边流眼泪。

觉得自己好委屈。

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然后，同村的几个讨厌的小男孩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开始起哄。

“阿喜在捡垃圾吃！”

“阿喜好丢人啊！”

“羞羞啊！”

“快来看啊！阿喜在捡垃圾吃！”

这些小孩的吵闹，引得很多人的围观。

父亲和母亲也出来了。

父亲过来就打了我一个耳光，骂我给家里面丢人了。

母亲则是在和邻居们解释，我这孩子就是嘴馋。

其实我吃得很好，还不知足。

是我嘴馋吗？

是我不知足么？

是么！

……

所以当我进城后。

当我开始自己挣钱后。

我可以买得起生日蛋糕了。

于是有一天，当我经过一个蛋糕屋时，我看到了里面花花绿绿的生日蛋糕。

那天并不是我的生日。

我还是走了进去。

我说我要买蛋糕。

店员问我几寸的，几个人吃。

我指着一个最高的样品。

有三层的蛋糕说，就要这个，我一个人吃。

店员很好心，说小姐，你一个人吃不了。

我笑着告诉她。

没关系，我可以的。

于是我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个我捧着都到了眼睛的大蛋糕。

走到路上，行人都得给我让路。

在一个街边公园的长椅上，我开始吃了起来。

其实蛋糕很甜。

很好吃。

远比当年给哥哥买的那个蛋糕好吃的多。

但我却是吃不出什么味道。

然后，一边吃，我一边大滴大滴的掉着眼泪。

眼泪落在奶油上。

据说很咸？

但我没有尝出来。

都说奶油好吃，又香又甜。

但是吃多了，就会恶心，就会觉得腻歪。

就会想吐。

当我吃完一层的时候，我已经吃不下了。

当我吃到第二层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恶心。

但我硬撑着去吃第三层。

天色已经晚了。

公园的游客都走了。

我的吃相肯定非常的吓人。

以至于连路过的几个流浪汉，都不敢接近我。

我终于吃完了整个蛋糕。

然后伏在垃圾桶上哇哇大吐。

吐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吐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最后直接跪在了垃圾桶边上。

还是一个好心的流浪汉，给了我一瓶水。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真正的生日蛋糕。

那也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吃生日蛋糕。

我已经决定了。

以后我再也不过生日了。

因为我与我的母亲已经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