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训练

初夏清晨，五六点钟，天空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天海小区最深处的一栋房子外，就已经有细微的人声攒动。

赵月笙穿着宽松的睡衣，搬了个椅子，打开黎木房间的窗户，然后坐定在窗户前，单手撑着脑袋，从上到下、很有兴致地观赏着在院子内做着热身运动的黎木。

黎木则是身穿黑色的运动衣裤，活动完筋骨，就用灰色的土元素将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花草围住，将院墙的表面都附以一层薄薄的土元素防护膜，避免等会它们受到误伤。

赵月笙伏在窗前，微微摇头，仿佛对黎木这样用她的超能力很是不屑。

准备就绪后，黎木缓缓将心神沉入狩猎空间，用丝丝缕缕的超能量探向那个沉浸的漆黑光团，漆黑光团逐渐闪耀起光芒，表面游离着几道黑色的闪电。

随之，黎木就发现，空气中，除了土火风三种元素，他又能感知到一种新的黑色丝状元素，黎木控制着它们向自己的手心靠拢。

酥麻，躁动，充满毁灭性。

这是黎木触碰到电元素的第一印象，它们根本没有任何保护人的欲望，满是攻击性，仿佛根本不知道停歇地抖动着，即使在黎木的手中，它们都在不停的挪动，想要冲出掌心，重回自由的空气之中。

好吧，化身黑色闪电，飞掠苍穹，给人以极速一击，是很帅啦，但是要将这些桀骜的电元素降伏，似乎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黎木也不急躁，先尝试将这些急躁不安的电元素汇聚成团，捏成拳头大小。

只听到霹雳啪啦的声响从黎木的掌心传出，跳跃的丝线电团仿佛随时都可能爆炸。

黎木尽力稳住，然后朝被土元素包裹的院墙一甩，电团随之散开，嗞嗞啦啦地附在院墙表面的土元素保护膜上，进而这些分布的闪电，不断发出微小的爆炸声，但是伤害程度极其堪忧，犹如是在给土元素保护膜挠痒痒一样。

这般以卵击石的模样，惹得上方的赵月笙哈哈大笑。

黎木反身瞪了她一眼，赵月笙也就只好立刻止住笑意，以防黎木不许她继续观看这足够消遣时间的表演项目。

第一次失利，黎木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赵月笙银铃般的笑声有点耽误人思考，所以如果赵月笙再笑，黎木就只好封住她的嘴巴，让她当一回哑巴，这个信息，黎木已经通过冷淡的眼神传递给了她，然后黎木继续开始尝试。

赵月笙也果然不再发出声音，光捂着嘴巴笑，傲然的身材止不住颤抖，黎木的几番试验在她看来实在太傻，好似新获得超能力的小白一般。

黎木也很无奈，他总感觉这些黑色电元素不如其它元素力来的亲切，好像与它们总有一些隔阂感存在，所以黎木消耗了许多超能量从空气中提取它们，却始终都是事倍功半的效果。

至于像陈元典那样，利用电元素加快速度，在天空中滑行，那更是天方夜谭。

赵月笙也渐渐发现了黎木这个新能力的怪异，怪异之中又有些熟悉，惊讶之余，又实在忍不住黎木的笨拙，俯视喊道：

“你这是把夜王的能力抢过来了？”

黎木甩出一道黑色闪电在院墙之上，院墙嗞嗞两下，表示挠痒挠的很是舒服，然后黎木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又发出声音的赵月笙，就看着，没有说话。

赵月笙砸了咂嘴，黎木眼眸中，威胁之意甚浓。

任谁在多次失败的尝试后，心情都不会太好。

赵月笙缩了缩探出窗外的身子，声音略微小了些道：

“瞪我干嘛，我是想帮你好不咯，你这控制电元素的能力要是从夜王手里抢过来的，就不能跟用我的能力那样，去使用它。”

这话倒是引起了黎木的兴趣，他挑了挑眉，抬头看着缩进窗户里的赵月笙，问道：

“你知道些什么？”

赵月笙嗅到了“有人请求帮助”的味道，将缩回的身子重新探向窗外，把沉甸甸的胸脯搁在窗沿，一脸自得地道：

“我的超能力可是纯天然的，与天地间的土元素，那都是朋友，就算我不主动讨好它们，它们也会跟我亲近的，虽然你把我的超能力拿去了，我也能感觉到，它们跟你也很亲近，所以你用起来应该很舒服，但据我所知，夜王的超能力有点古怪，跟我的不一样，绝对不是天生就有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的，我也没问他，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你要是想像他那样轻松使用超能力，得需要点技巧。”

黎木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说道：

“技巧？什么技巧？”

这时，赵月笙却不说话了。

黎木无奈，抱肩道：

“服了你了，说吧，想要什么？”

赵月笙得意哼哼两声，举起三根手指，笑着道：

“一份牛排，一杯芒果汁，一个香草冰淇淋。”

这是她昨天就想吃的，但是被黎木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她有想过再去找柳依月给她买，但是柳依月的房门却始终敲不开，她贴在房门上听门内动静，high的很，她也无奈，只好吃了黎木给她点的饭菜。

所谓得不到的总想要，赵月笙就等着黎木松口呢。

此时此刻，黎木还能说不吗？赵月笙很显然有能帮助他掌握电元素的“技巧”，所以黎木只是朝她眨了眨眼道：

“成交，但早上不能让你吃这个，中午给你买。”

赵月笙耶了一声，只要今天有的吃，什么时候那都不重要，得到了想要的，她也不卖关子，舔了舔嘴唇，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黑色的电元素跟你有些陌生感？”

黎木点了点头，正是这种极有隔阂的陌生待遇，让他的进展缓慢，这是他在获得“土之本源”、“火焰灵体”以及“疾风”时所没有体会到的，风火土三种元素，都对他十分亲切，黎木用起来也很快上手，他犹豫片刻道：

“你有办法消除这些陌生感？”

赵月笙摇了摇头道：

“不必消除。”

然后她眼眸寒光一闪道：

“你得霸气点。”

黎木挑眉：

“霸气？”

赵月笙点头：

“是的，这些电元素感应到了有人在召唤它们，它们才来的，但是它们从你的身上，没有感应到纯天然的亲切感，所以它们对你感到怀疑，不确定你是不是它们的主人，也就不会身先士卒地为你效力，而你要做的就是强硬地告诉它们，你就是它们的主人，不管它们相不相信，你都能控制它们，它们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听话。”

闻言，黎木若有所思，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可实施的道理存在，然后他看向突然神色冷冽的赵月笙，皮笑肉不笑，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地道：

“如果我把你的超能力还给你，就算没有疾病困扰你，你还是会去杀人的对吧？”

赵月笙神情一滞，脸上的寒意消失，抓住了黎木话语中的关键点，欣喜道：

“你要把超能力还给我？”

黎木冲她笑了笑，然后眨了眨眼道：

“你觉得我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赵月笙撇了撇嘴，回想起黎木的原话，欣喜消失，失望地趴在窗户上，好像黎木的话，完全是不会再把超能力还给她呢，她真的好想杀人啊，太久没见血，她都有些不知道血液是什么味道了，更加有些忘记面对他人临死前脸上充满恐惧的快感。

刚才一个不小心，好像就暴露了什么不好的一面给黎木呢。

赵月笙撩了撩卷曲的头发，心中懊恼，失算了呀，为了一顿饱餐，就丢掉了大好前程。

黎木则是不知道赵月笙在乱想些什么，他还是喜欢看到赵月笙脸上没有杀气的样子。

将心思放到当前，黎木觉得赵月笙所说的“技巧”很有道理，黑色电元素们就是有点太桀骜不驯，黎木若只是想着和平相处，我命令，你尽量听命，这个相处模式，并不能帮助黎木更好地操控电元素的力量。

因为很有可能，当黎木下了命令，电元素们却对这个命令产生质疑，行动起来，兴致缺缺，那么黎木的攻击都会得到大幅度的削减。

念及于此，黎木慢慢地重新从空气中提取出电元素，由于赵月笙提到了“陌生感”，部分电元素的排斥举动，让黎木感知地越发明显。

黎木也不急于将它们糅合才一起，而是操控两缕电元素在胸前游动，电元素确实会听黎木的命令，但是都会慢上一拍，这证明赵月笙的话确实是正确的，电元素们在质疑他的主人，所以没有立即响应。

于是黎木开始不止是命令，而是强硬地控制，不再用随心所欲的心态去凝聚电元素，而是用十分明确地将一堆不听话的电元素堆叠在一起，并不糅合成任何形状，只是将它们聚集，而那些听话的电元素则是被黎木准确地分割在了远处，凝聚成一片闪电地带。

院子内瞬即冒出了两股浓郁的黑色电光，远处电光闪耀，很是耀眼好看，但近处的那一批黑色电源四，则没有任何形状，就在黎木周围不断环绕，暴躁的游离在空气中，而这些冗余的电元素凝聚在一起，随着不断的挤压，只会走向一个结果。

那就是爆炸。

很快，当它们被压迫到了极限，超出了临界点，只听轰的一声。

黑色能量铺向四面八方，纯粹的能量爆炸，没有任何人命令它们，它们只能无差别攻击。

而黎木只是手一挥，一层土元素形成的膜，就将它们包裹在内，让它们的无差别攻击，除了引爆自己，连半点其他的伤害都造不成。

待黑光消散，院子远处的闪电地带依然耀眼，而黎木身边那些不听话的电元素，已然是化为了空气中的尘埃，或许不久后，它们尸体的微观残骸，会重新凝聚成能量，融于空气之中，但那时的它们已经不再是它们，而是另外一种有着新生记忆的存在。

死亡，与轮回，是它们的宿命，而轮回，意味着要舍弃过往的记忆。

那些听话的电元素们看到同伴的陨灭，有些暴躁，但除此之外，它们变得更加听话了。

只有主人，才能命令它们自己踏上死亡的道路。

见状，黎木没有停下，继续开始凝聚电元素，但这一次分割开来的那些反应迟缓一步的电元素，明显少了许多，黎木也就因此知道，他的做法，是有成效的。

虽然不是太人道。

就这么循环了三次，爆炸了三次。

直到黎木从那三片闪电区域内感受到了一股悲凉之意，黎木才停下。

他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他强硬地将那些不听话的电元素挤兑在一起，它们因为质疑黎木的控制，反应总是慢一拍，但慢是无所谓的，黎木的目的是将它们堆在一起，然后毁灭示威。

有点像独裁者。

结果也确实很有效。

黎木能够感觉到，在这片院子里，他提炼出来的电元素，能够毫不迟疑地听他掌握的，已经从五成涨到了七成，或许再爆炸几次，电元素们才会承认，不管那股奇异的疏离感从何而来，黎木确实是它们的主人。

但是黎木没有选择继续。

因为黎木感觉到了伤心的情绪。

元素也会伤心，这是黎木第一次遇见。

黎木挥散防止能量外泄的土元素防御膜，天色已经亮了许多，早上只吃了赵月笙的煎鸡蛋，喝了点白开水，现在已经饿了。

其实黎木也不是真的饿，只是他不想继续了。

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掌控一个不听话的超能力，过程本不该是这样的。

上方的赵月笙表情有些兴奋地看着在下方制造爆炸的黎木，黎木忽然停下，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因为这个势头很好，若是黎木继续下去，坚持几天，肯定是能有很大的长进。

虽然她所说的霸气，并不是像这样，但黎木的做法，确实有效，也更有观赏性，作为旁观者，她自然无所谓，并希望黎木能制造更多的爆炸火花。

可是黎木的表情很失落，赵月笙很是奇怪，这不是好事吗？不是该开心吗？

而当赵月笙看到黎木望向那三片闪电区域的眼神，赵月笙瞬即明白，心中惊讶，难道这个家伙已经达到可以和元素共情的境界了吗？

不可能的吧，当初她赵大天才，花了两年时间，才体会到土元

素的怜悯心情，那次，她一夜之间，屠了五个夜场。

当然都是原因的。

第一个夜场里，有人不小心撒了她衣服一杯酒，第二个夜场里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第三个夜场有人通过拙劣的搭讪技巧，构建英雄救美的桥段，要她的电话，第四个最惨，酒保竟然联合夜场内看场子的地头蛇，试图给她这个制毒专家下迷药，第五个也不怎么样，她去喝酒，是想醉，但有元素本源之力的人，是很难醉的，由于前四个夜场不顺利的喝酒经验，她喝了很多酒，最后没钱买账，夜场场主说她身材很好，要她用身体抵债，赵月笙也没有办法，抵债是不可能抵债的，作为夜网的头号打手，她喝酒还从来都没有花过钱。

她只好将五个夜场的所有人，全部杀了个干净，还有些人快乐地蹦着迪，结果蹦着蹦着，脑袋就不见了，要么就是那些忙着在舞池中央疯狂摇头的性感女郎身上揩油的手，突然泛黑，从手腕脱落，掉在地上。

当然，这五个夜场都是属于同一个组织，一个尝试在天海市夜网的蜘蛛网下抢下一块肉的新生组织。

那天赵月笙杀的很爽，她掠夺到的生命力够她延续几年，但也正是那时，赵月笙感受到了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

赵月笙肯定这种情绪不是来自于她，她鄙夷这种情绪，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

而当她低下头，她看到了手中凝聚的灰色长刀，刀上挂着深黑的血液，她一震，刀身将血液驱逐，但从刀身上，土元素传来的那种怜悯感，却是始终环绕在赵月笙心间。

那一夜，她的能力暴涨，却也再没有一次性杀这么多的人。

赵月笙伏在窗前，有些感叹，杀人的感觉真是回味无穷啊，但黎木却没有杀人，是怎么触发他与元素的共情能力的呢？

而当赵月笙准备向进屋的黎木询问究竟时，却发现本来要进屋的黎木没有进门。

黎木停在屋门口，伫立在三片听话的闪电区域面前。

方才被黎木挥散的那层土元素保护膜，重新化为了纯粹的土元素融于空气之中，它们没有被毁灭，所以当黎木再度召唤它们的时候，它们还是可以带着记忆，助黎木一臂之力。

这也是很多经验老道的人不愿意在“元素超能力”拥有者的家附近挑衅的原因，因为这些元素超能者的家附近可能遍布元素陷阱，而他们的实力也会因此增强，但黎木尚且还不知道这一点。

此时此刻，这些被挥散的土元素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失落，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自发环绕在黎木的身边，散发着暖暖的光晕，随后，火元素和风元素也从空气中自己凝聚出来，在黎木身边环绕。

黎木疑惑地被元素之力们亲切地拥抱着，感受着它们的安慰，享受着它们的抚摸，他体内狩猎空间内的超能量储存上限，疯狂的增长。

好奇怪。

黎木眼眸从浅淡的灰暗中，变得明亮，看向那三片仍然存留的闪电区域，想起那些毁灭的电元素，也多了些怜悯，好像它们不只是元素，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

那些充满质疑的电元素疏离他，它们有错吗？

它们没有错，它们只是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它们，却没有找到呼唤它们的主人，它们忠于它们的主人，所以没有立刻远离黎木，只是带着质疑，缓缓地在呼唤它们的那个声音下，走向灭亡。

陈元典制造的这个伪闪电超能力，肯定是利用了某个能伪装成电元素超能拥有者的东西，创造而成。

但电元素们何其聪明，即使有些单纯的新生电元素听到主人呼唤，就立刻遵从，但有些灵智颇高的电元素，则是有着质疑的权力。

想到这里，黎木不准备再练习陈元典的伪超能力，至少等他找到一个合理的修炼方法之前，他不会再继续。

而就在黎木想要挥散那三片闪电区域之前，围绕在黎木身旁的土元素和火元素却阻止了他。

它们感知到了主人的诉求。

灰色的土元素，深红的火元素，交缠在一起，离开黎木，向那三片电元素构建而成的闪电区域飘去。

黎木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因为他竟然能感受到，火元素和土元素说，请求主人放心。

只见灰红两色元素，向那三片闪电区域靠近，而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闪电区域竟然开始绽放异彩，随之空气中缓缓溢出些狂暴的电元素。

黎木想要控制它们，却发现这批自然溢出的电元素，是属于不听话的那一批，而且不是黎木召唤出来的，更像是被土元素和火元素勾引出来的。

当这批狂暴的电元素从虚空中涌出之后，灰红两色元素丝毫不慌乱，胜券在握地扩大了包围范围，连同这些新生电元素一起包围在内。

一切都好像是这两种元素商量好的计划。

然后，黎木就知道了，赵月笙所说的“霸气”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靠近黑色的电元素后，土元素直接绽放出纯净的灰色光芒，浓郁而璀璨，压迫力十足，火元素也是随之附上深红光芒。

光芒乍现，隐约之间，黎木可以看到一个身着灰色衣裳的小小婴儿，对着那批不听话的电元素颐指气使，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火焰小狗，朝着那些电元素汪汪直吼，而那些桀骜不驯的电元素，气势缓缓变弱，逐渐乖巧地立正站好。

黎木傻傻地站在门口，望着这诡异的一幕，就在“灰衣婴儿”训话之际，黎木竟然感应到，那些不听话的电元素，好像慢慢地，跟他变得亲切了。

那种亲切不是温馨的，而是充满讨好之意，好似是惧怕黎木，又好似是明白跟着黎木，它们就能变得更厉害，获得更多的好处，最主要的是，它们已经能够确定，黎木配得上当它的主人，就算黎木不想当，它们也要舔着脸，跟着黎木。

哪个元素都知道，跟着元素本源干活，从来都没有吃亏的说法。

窗台之上，赵月笙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隐藏在灰色光芒中的孩童。

不会吧。

不可能的吧。

为什么她这么多年都没把土元素的元素本源从它的藏身处揪出来，黎木才拿走她的超能力几个月，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