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云市的异动（三）

将关于伊涵的文档翻到底，黎木意外地发现，伊涵的结局竟然与赵列不同，即使是犯下了二十多起案件，杀害了一百多号人，她却还没有被SPO缉拿归案。

看来有天赋的好人一旦变坏，利用了这份天赋去干恶事，造成的破坏力，远比那些平庸俗套的坏人更要严重。

文档中提及，SPO多次循着案发现场留下的线索，紧密追捕伊涵，但每次就算撞到了伊涵白裙飘飘的身影，却依旧没法像第一次那样轻松地抓住她。

超警在她眼中，好像从一个正立面转换为了对立面，变成了阻碍她复仇的存在。

所以伊涵下手再无顾忌，超警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她的能力，已然不止是控制粉笔的爆炸，但凡是粉末状的东西，沙子，灰尘，等等，都成为了她可以控制的对象，攻击手段更是防不胜防。

见到这则讯息，黎木暗自咂舌，对赵列和伊涵下手的人，既能改变他们的性情，也能将他们的超能力以更厉害的方向增强，实则是有些匪夷所思。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文档的最底部记载了一段很短的文字，大致意思是，当天云市SPO分部的支援到来，做足万全把握要抓捕伊涵时，伊涵居然消失了。

好像天云市再也没有那个爱穿白衣的少女了。

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幸的是，天云市那些惹过伊涵的人，终于刻意免受荼毒，不用变成一滩被粉尘颗粒包裹的脓水，不幸的是，伊涵只是消失，并不一定是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这意味着，若是有一天，她卷土重来，那些在她看来该死的人，终究还是避免不了死亡的结局，来天云市支援的那些高级别超警，不可能一直呆在天云市的。

真是唏嘘。

看完这第二个档案，剩下许多文档，都是记录类似的案件。

天云市好像在高考后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事件，就像三月份的天海市。而现在的天海市，却又反而像三月份的天云市。

但这些案件的共通点，也十分明显。

这些案件的主要嫌疑人，都曾是一个个不爱惹事端的学生，他们年纪小，心思单纯，成绩或许有好有坏，但为人的品性，终归都算得上纯良。

然后，在某一个时间点，他们诡异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谁也找不到他们，这段时间很短，却足够让他们再现身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好像虽然有着同一个躯壳，但是灵魂却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们爱杀戮，对鲜血毫无畏惧和恐慌，记得所有曾经忍受过的痛苦，并且不愿再忍受，甚至无法再允许任何人让他们产生不爽的情绪。

不爽，那就杀掉。

黎木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身子，揉了揉眼睛，心中想着，这些就像茹毛饮血的野兽，显然控制理性的那部分脑域，被抑制住了。

这一连串的怪事，黎木很难不将其与即将入侵天云市的幽灵做联系。

尤其是那些案件中的人，产生变化前都是突然消失。

什么人能做到突然出现，还能带着人突然消失？

其必然是如午夜幽灵鬼影般的存在。

只有拥有时空之力或者超高速能力的超能者，才能做到。

而且现在看来，唐父当时阻拦黎木，显然是已经收到了类似的消息，所以他不准黎木去，他怕黎木成为这些文件中的一份文档。

就唐父的了解来看，黎木的战斗力应该非常强大，但是足够理性，若是他也突然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出来，唐父实在不敢想象，得到能力强化，又无理智的黎木，造成的恐慌将会多么令人骇怕。

黎木能够听他的话，唐父也是很意外，他虽然有强行制住黎木的办法，但是他实在不愿与黎木动手。所以黎木的安分，倒是让他省下了许多心。

至于现在，唐父阻拦黎木的心思少了许多，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例子以供黎木参考，还有天云市的势力分布，都在文档之中。

黎木若现在还要去，就必须得有足够的准备。

唐父觉得黎木肯定不傻。

要是黎木明知山有恶虎藏匿，却完全不做防备，傻乎乎地闯进去，等到恶虎扑咬过来，咬断脖颈，才意识到为时已晚，那么唐父觉得，黎木是该死，这个蠢女婿不要也罢。

黎木自然不蠢，所以他没有立刻就去天云市。

而是准备找柳依月，看看她能不能进入天云市SPO的内网，查查超警内部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记录。

虽然唐父给黎木的资料，包括了很多当事人与审讯超警的问谈记录，以便揣度当事人的心理，这也是唐父花心思与SPO打点关系的成果。

但更深处一点的东西，SPO肯定不会提供给唐父的。

所以就需要黎木自己去调查。

看看SPO内部，是不是已经将这些案件，与即将到来的幽灵，有了片段化的联系。

如若有，黎木可以对比一下他们的信息与自己的差异，如若没有，黎木自然要做一些暗自的提醒。

但当黎木去找柳依月的时候，柳依月却给了黎木一个否定的答复。

“天海市可以随便玩，前一个星期，天云市也可以随便玩，但现在，天云市SPO的内网，恐怕除了SPO自己人，没有人可以进入。”

随后，柳依月也没有隐瞒地道出了原因，支援天云市SPO分部的省队超警中，有一个拥有掌控网络科技超能力的家伙，名为宋怡。

拥有像她这样奇怪超能力的人，本就少得可怜，而又拥有这样超能力、还成为了超警的人，更是只有她一个。

所以只要有她在的地方，SPO的内网，用铜墙铁壁、密不透风来形容都不为过。

黎木也就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另辟蹊径。

柳依月倒是提了个建议，让他去找她姐姐，或许她姐姐有黎木想要德消息。

龙华街，人流冷清，街道深处的一个咖啡厅内。

黎木坐靠窗的精致木桌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头发盘起，梳成学生模样的单马尾，穿着白色衬衫，浅黑色短裙，短裙下的修长美腿，被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包裹着，她画着淡妆，面容绝美，御中带着些许英气，但她的眸子，却并不太坚毅，眼瞳之中，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清冷寒意。

除了

黎木，咖啡厅中只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店员，和一些交谈的客人，咖啡厅中有这样一个仙子般模样、打扮却极其妩媚的女神，没有男人能忍住不偷看的。

可他们没有看，他们不敢看，他们知道这个美艳女人的身份。

只有黎木在看，黎木也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但他不怕，所以他看的很放肆，几乎将这个女人的全身都扫视了一遍。

这世间好像实在是没有穿着这身打扮、还能比她更好看的女人。

唐语岚也不行，唐语岚的容貌或许要比她略胜一筹，但她绝对没法做到这般御气满满，她也没有眼前这个女人这般会化妆。

“看够了么？”女人喝了一口咖啡，樱红嘴唇轻起。

黎木却是摇头道：

“要不是我有女朋友，恐怕怎么看都看不够。”

女人轻蔑一笑。

黎木也喝了口咖啡，笑着道：

“没想到你不戴兜帽的时候，这么好看，你实在是应该多穿成这样，那么所有男人肯定都会追着你跑了。”

女人又是轻轻呵了一声道：

“我为什么要所有男人都追着我跑？说这句话的人如果不叫黎木，恐怕已经死了一千遍，我穿成这样，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身份要伪装。现在，把你的眼珠子收回去，说正事，不然我可不介意，让我妹妹难得可贵的朋友，当个再也看不见女人的瞎子。”

女人自然就是柳无月，龙华黑市的幕后老大。

黎木每次见她，都是在地下黑市得深处，每次她都是穿着跟柳依月一般的黑衣，戴着大兜帽，这次约见，她却打扮的如此让人惊艳，这般反差，黎木实在没办法忍住不看她。

但他终于是不再胡乱打量，看着柳无月的双眼道：

“听说过最近天云市发生过的怪事了吗？”

柳无月握着咖啡杯的手一紧，眸子微抬道：

“我早该知道，你每次找我，都一定是为了这些棘手的麻烦事。”

黎木耸耸肩道：

“如果不麻烦，那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柳无月冷哼一声，举起右手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但咖啡厅内的客人却好像都没有听到一般，目不斜视，只有那个穿着正式的店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质文件夹，放在柜台的桌面上，然后他将手安放在文件夹的表面。

蓝色光晕涌动。

文件夹便瞬间消失在了柜台桌面，下一秒就平整出现在了黎木面前的精致木桌上。

这凭空传物的手段，有点东西啊，黎木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份文件夹，袋子表面贴着一个标签：TY-4591。

显然黑市将讯息收集后，按城市和编号归类，TY应该就是天云的意思，而那个4591，黎木则是不懂。

柳无月细饮了一口咖啡，道：

“你要的，我有的，都在这里了。”

黎木却并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是道：

“我并不全是为了这些文件信息来找你的。”

柳无月抿了抿红唇，道：“哦？那你还为了什么？”

黎木道：“为了你。”

柳无月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过分了，我对你不感兴趣，即使你是我妹妹的朋友也不行。”

黎木翻了个白眼，道：“重申一遍，我是有女朋友的人，我说为了你，也不是为了你的人。”

柳无月面露疑惑。

黎木接着道：“比起这些纸面的信息，我更想亲自问你几个问题。”

柳无月沉默一会，皱眉道：“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黎木眨了眨眼，道：“就几个问题而已。”

柳无月叹息一声，道：“我要是说不回答，你是不是要到我妹妹那里去告状？”

黎木摇头道：“那倒不会，不过以后你妹妹再提议让我来找她无事不知的姐姐来帮忙，我肯定会犹豫。”

柳无月轻轻咬牙，这还不叫告状？黎木一旦犹豫，她妹妹难道不会问原因，问他为什么犹豫？然后黎木肯定就会说，上次我听你的，找你姐姐帮忙，你姐姐好像明明知道，但就是不愿意告诉我，或者是，我问出了问题，你姐姐却说不知道，她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啊，诸如此类。

那么她在妹妹前，本就不太伟岸的形象，岂不是更加跌份了？

这是柳无月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她蹙起柳眉，眼眸一瞪道：“说，说完快滚。”

黎木慢悠悠喝了口咖啡，直接问道：“天云市的那些怪事，幕后主使是幽灵吗？”

柳无月道：“是，但不全是。”

说完，柳无月并没有解释这五个字的意思。

黎木只好再问：“什么叫‘不全是’？”

柳无月道：“不全是，就是说，除了幽灵之外，还有一个参与者。”

然后柳无月又停口了，她确实是回答了黎木的问题，但是却真的只是回答了黎木的问题，全然没有扩展解释的欲望。

看着柳无月细条慢理喝着咖啡的样子，黎木的眼皮不禁跳了跳。

漂亮的人，都这么有性格的吗？

黎木没办法，继续问道：“那个参与者是谁？”

这下柳无月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脸色肃然道：“不知道，我们没有查。”

黎木皱眉道：“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有办法知道那些怪事的始作俑者，除了幽灵组织，还有另外的参与者，你却能够忍住不去调查那个参与者的身份？”

柳无月身子前倾，看着黎木，吐气如兰道：“我为什么要查？你有没有听过好奇心害死猫？”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淡淡香味，黎木眼瞳微微一缩道：“你的意思是，黑市就是那只猫？为了不被害死，所以你们才没有去查？”

柳无月点头道：“你还不太笨。”

她的咖啡没有喝完，但已经不够热，她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魁梧店员，她桌上的那杯温热咖啡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杯热腾腾的苦咖啡。

柳无月轻轻抿了一口，难得接着道：“秘密调查幽灵的外围探子，就已经是黑市的极限了，如果再去调查那个更加神秘的参与者，那......”

说着，柳无月像是想到什么，话语一顿，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接着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你帮我说服我妹妹一件事，我不仅可以帮你查出那个参与者，我还能调动黑市，帮你教训幽......”

黎木想都没想，冲着柳无月眨了眨眼，平淡道：“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

他又不傻。

倘若只要说服柳依月某件事，黑市就突然可以参与某件本来不够格参与的事情，那说明，黑市的实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可以与一些只能仰望的实力叫板。

这也意味着，那件事，绝对不是件小事。

至少是现在的柳依月，绝对不愿意做的事情。

朋友不愿意做的事情，黎木怎么会为了一己私利去劝她去做？

柳无月无奈撇了撇嘴，黎木拒绝的太果断，她根本没来得及把后面更加丰厚的回报说出来。

她也因此意识到，这件事不具备可行性，至少现在不具备。

但柳无月终于明白，既然黎木可以通过她妹妹，来影响她，那么她也可以通过黎木，来影响她的妹妹，黎木或许有一天，可以成为妹妹妥协的突破口中的一个因素。

见到柳无月又回到刚才那般冷淡的状态，黎木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你知道幽灵是怎么影响那些受害人的心智和能力的吗？”

柳无月身子稍微后移了些，靠在椅子上，道：“知道是知道，但这说起来，有些尴尬，你得答应我不能因此在我妹妹背后说我的坏话。”

黎木只能点头。

柳无月道：“你应该还记得之前，夜网的程潜和何无为受伤来我这里治疗，你尾随而来后，我把他们的位置信息告诉了你，对吧？”

黎木眼睛一眯，好像猜到柳无月要说什么了，但他没有急着打断，点头道：“记得。”

柳无月叹了口气道：“那时，为了维持和平的局面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把一样珍贵的宝贝给了他，你也应该还记得。”

黎木也叹息道：“水晶之心。”

柳无月做了一个“bingo”的手势，道：“对的。但是后来幽灵不是来了吗？我也没想到，陈元典会因为幽灵的口头支票，就把水晶之心拱手让给了幽灵，我更没想到的是，幽灵真的能怂恿夜网，耗费一个组织的力量，去掠夺整座天海市内的超能水晶，并用水晶之心将这些能量储存起来。”

黎木吸了口气，道：“所以？”

柳无月无辜的眨了眨眼，道：“存储了巨额能量的水晶之心，有很多用途。”

黎木挑眉道：“比如说？”

柳无月道：“比如说，当某种装置的启动能源，这种装置一般组织当然不可能拥有。”

黎木叹息道：“而幽灵当然不是一般组织，从水晶之心出现在陈元典身上的那一刻起，或许幽灵组织就已经打好了算盘。”

柳无月没有说话。

黎木问道：“幽灵在天云市改造超能者，就是用的那种装置？”

柳无月点头。

黎木深呼吸口气，似乎想通了什么，忽然问道：“幽灵里有能制造这种怪异装置的人？”

柳无月摇头。

黎木脸色恍然，轻声道：“那么，那个神秘的参与者，他在这些事件中的定义就十分明显了。”

这下，柳无月终于是无法保持沉默，急忙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

寓意不言而喻，黎木已不需多说，他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要怎么防备成为那些被改造者的一员？”

关乎到幽灵，柳无月的神态稍微松弛了些，回道：“保护好你的脑袋，不要被人捂着嘴打晕就好了。”

赵列和伊涵等人，自然都是被打晕后带走的。

黎木终于想通。

从龙华街离开的时候，他的很多困惑都已解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夸了一句柳无月，她穿丝袜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成熟的漂亮大姐姐。

柳无月自然是脸色冰冷，脱下高跟鞋，完全不顾优雅地砸向了黎木。

黎木还没有被人用高跟鞋砸的抖M兴趣，眨眼间化身黑色闪电，飞掠天穹，消失在街道深处。

望着黎木消失的虚影，柳无月捡回鞋子，只是拎着，没有穿上，她只是怔怔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若有所思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低声细语：“你有这么个奇怪的能力，我该怎么才能保护你呢？你要是被那个人捉走，我妹妹可是会伤心的！”

黎木没有听到这句话，要不然肯定得问个究竟。

但既然没有听到，黎木也就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担忧。

他感受着天穹中的风，肆意飞翔，电弧跳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焰火。

得益于唐父和柳无月的信息提供，黎木对即将到来的天云市生活，有了许多信心，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幽灵组织很强大，黎木只见到了其冰山一角，就已觉得心头十分压抑，那道黑影，那个冒着黑烟踏云而来的三眼骷髅，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黎木也有个猜测，这次幽灵在天云市的活动，投入的人力并不会太大，天云市并不算个大城市，而幽灵在天云市改造的那些超能者，更像是在做试验，试验他们的改造装置，究竟能将人的能力和性情，提升到怎样的地步。

与此同时，唐父所说的关于天云大学实验室内研究的东西，黎木怀疑，也肯定与幽灵的改造实验有关。

甚至，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才让幽灵选择了在天云市这座城市做实验。

这样，那些被改造的超能者，能够帮助他们吸引足够多的视线，吸引足够多的警力，才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暗度陈仓，拿到实验室内他们需要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猜测，一切等到黎木去了天云大学，获得了进入实验室的权限，事情就会变得明了。

至于黑影与黎木的交易，或许只是黑影无意中顺道为之，她是幽灵此次派遣到天云市行动的一员，所以要求离天云市够近的黎木，主动去将她的武器还给她，也无可厚非，她本就是带罪之身，若是还要脱离队伍，跑去找黎木的麻烦，耽搁了组织的计划，那她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她只希望，黎木能乖巧些，老实来到天云市，等到她随着组织一起到达天云市的那一天，她自然有办法找到黎木。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个顺道而为的小心思，给幽灵组织招惹到了多么大的一个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