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幽灵的踪影（二）

天云机场自从赵列制造的恐怖破坏过后，就变得清闲许多，没了人群聚集，也就没了纠纷，留守在机场二楼的那个白衣超警，神情很是困顿，显然轻松的日子对他来说，并不好过。

有麻烦太麻烦，没麻烦又太清闲。

黎木保持耐心，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黎木第一时间，想要直接同时调用“闪电”与“暗影隐匿”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楼，但他看到了那个白衣超警桌上的一个东西，他不得不打消这个想法。

那是一个旋转的深蓝色圆球，放在一个矩形仪器上，它像雷达一样，一边转动，一边朝着四周释放着一种平缓的震波。

这一圈圈震波虽然平缓，但它的功用却十分急切，黎木稍微靠近楼梯些，他就感觉自己的狩猎空间忽然变得暗淡下来，空间内的所有光团也失去了活性，好似不再听从黎木的调动。

黎木瞬间就意识到，这个深蓝色圆球，是SPO特有的超能力抑制器，敌我不分，但效果强大。

怪不得那个白衣超警精神有些萎靡，超警没了超能力伴身，身体素质也就大大下降，虽然比普通警察稍微强些，但一个习惯了强大身体的人，身体忽然变得脆弱，那种反差，很容易让人心态发生消极的变化，再加上长时间的值班，没个聊天的对象，啧，缓慢流逝的时间估计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黎木藏在楼下的角落阴影中，思索着应对策略。

如果不能依靠超能力悄然上楼，那么他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花时间，静观其变，观察那个白衣超警的工作规律，也就是离开的频率，人总要吃喝拉撒，当然，前提是没人跟他换班。

第二个选择，就是放弃，毕竟将大量时间花在这一个案发现场，太不明智，黎木到案发现场，只是确认一些事，比如现场有没有那种充满狂暴性的黑红色物质，就像廉洁和彭阳操控的海洋生物那样，如果有，那他也可以彻底确定，这一切变异事件，都与幽灵有关，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将手伸到天海市的前兆。

与此同时，黎木也能够合理的猜测，天云市是幽灵利用未成年做试验的城市，那么未来发生在天海市的事件，就可能不止是未成年人了。

因为廉洁和彭阳可不是未成年人，但他们是最靠近天云市的天海市成年人。

而待黎木彻底将这些案发现场，全部过一遍，黎木也就大概可以推算出，每一起案发地点，所需要的脚程，汇总后，亦能依靠数据推算出，这些案件的连贯性在哪里。

既然这些是连环案件，那么案件必然是有共通性，和“可能再发生”的特性。

拿赵列和伊涵举例，他们分别是这些事件的第一和第二个受害人兼施暴人，一个是天云二中的学生，一个是天云一中的学生，单凭这一个信息，就可以合理做部分推理，那个隐身幽灵抓捕实验品的轨迹，是从天云二中开始，向天云一中的方向移动，且对象都是面临高考、鸭梨山大的高中生超能者。

只是若仅有两个数据，推测太主观，所以当黎木将所有案件的地点，都走一遍，并重绘地图，那么就可以产生大量数据。

而这个想法，黎木刚好有足够的速度支撑他去实施。

正在黎木犹豫一会，就打算不跟楼上这个白衣超警浪费时间的时候，机场大厅内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钟声，提示大厅内的人，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

那个白衣超警自然也听到了这道整点钟声，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伸手，按下矩形仪器正面的一个按钮，随之矩形仪器上的深蓝色圆球便停止了转动，他的整个人忽然也变得容光焕发，精神饱满，身体周围散发着点点蓝色光芒。他站起身，伸了个拦腰，扶在透明玻璃构成的栏杆上，附身望向那些在大厅中央飞机模型四周玩耍的孩童，面露笑意，嘴中小声道：

“每天也就这一个小时可以舒坦些了。”

他的超能力复苏，有实力傍身，总归是要比没能力，更加有安全感的，即使他现在没有望着四周，也能清楚感知到附近的风吹草动，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他也能立刻反应，只是这样的时光，太过短暂，上头下达的命令，让他只能每天择选一个小时，回归自我，他今天选的是下午三点，因为昨天他选的是下午两点，按照他的规律，明天他要选择下午四点。

也正是这位超警独有的规律，本来要离开的黎木，非常敏锐地抓住了机会，看到白衣超警关闭超能力抑制器的一瞬间，黎木的脚下就跳跃起黑色的电弧，从角落的阴影中，掠到大厅中央飞机模型的阴影中，然后极速顺着一楼的墙壁，攀岩到二楼的栏杆，再迅速融于二楼的阴影角落。

二楼本来是取票的地方，但现在没有取票的人，当然没有开灯，那个扶在栏杆上如沐春风的超警，只是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阵轻微的风飘过，他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安然放置在灰暗空间的座椅和取票机器，除此之外，并没有半点异于平常的影子。

所以他也没有大惊小怪。

黎木也就非常顺利的上了三楼。

三楼是检票区、安检区和候机区，通过候机处的闸门，就可以到达宽敞的停机场中。

这些区域的主要大门当然都是关的，但有了黎木的“金属操控”能力，即使没有钥匙，门也没有半点阻碍的作用。

到达登机等候区的时候，黎木稍微有些震惊，因为这里空无一物，所有东西不知是被破坏殆尽了，还是被移走了，地板都在重新设计铺建，供人在候机区域遥望停机场的弧形玻璃，更是到处都是裂痕，玻璃附近有着许多施工的长梯，和一些规整堆放的设备。

为了避免造成无心的破坏，黎木没有踩在地板上，而是漂浮在空中。

三楼本该有许多修修补补的作业人员和指挥作业的人，但今天没有，因为今天星期六，公务员有公务员的本分

，也有十分规律的休息时间。

因而黎木到了三楼也就无需过于小心翼翼，只需略微注意些监控，不暴露自己，一切就没什么大碍。

通过弧形玻璃的碎裂处，黎木轻轻飘出，落到宽敞的停机场，这里应该有飞机、中型货车和一些小型运输车的，还有一些调度人员忙碌工作，但现在，这里只有一块块碎裂的环氧地板，许多仍旧鲜红的血渍和泛着焦黑痕迹的碎屑。

它们仍旧被警戒线围着，显然SPO还没有彻底从这个案件撤出来，当时爆炸的景象太过于血腥，没有人愿意如此轻易结案，赵列本不是热衷于破坏事业的恐怖分子，SPO坚信，他做出如此行径，必然是有幕后黑手指使，只是赵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让SPO的调查始终处于僵局。

再加上机场的破坏地点，残留了许多未知的物质，无法全部带走，所以即使天云机场是天云市最重要的交通枢纽，SPO依旧没法同意政府就这样结案，修复机场环境。

而SPO说服政府相关人员的话，也十分理性，就是他们认为，就算短期之内，天云机场被修好，如果他们没有破案，找出幕后黑手，很快天云机场将会再度面临被某个安分的少年，突然爆发，杀人毁地。他们已笃定，天云机场的瘫痪，绝对不是随意事件，而是必然事件，有人不想机场运作。

政府人员没有办法，谁也无法再次承担昔日的惨剧发生，本来就有一批人引咎辞职，他们作为侥幸保住乌纱帽的那一批人，可不能重蹈覆辙。

这也是，即使天云机场没有运作，市内又如此乱，SPO还坚持留一个超警，看守二楼入口。

黎木浮在空中，仔细查探着现场，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黑红色的物质。

现场的焦黑物品，和泛红血渍，残留很多，也有些焦黑的金属撒向了血液，看起来是黑中带红，却没有黎木印象中那种天然一体的黑红。

黎木记得，此前他狩猎廉洁和彭阳的超能力时，都有听到狩猎空间内响起一个“狂暴化”的描述。

加上当时鱼群和大灰鲨身体周围的黑红器官，黎木自然合乎情理地怀疑，所谓的超能者变异，其实就是狂暴化的表现。

如果作为天云市所有超能者变异事件开始的赵列，他的攻击手段也有了黑红的体现，那么黎木也就能够确定，以后但凡见到此类表征，都可以或多或少与幽灵的实验品联系起来。

比如说，大学内，一个本该安静的同学，忽然有一天，消失了，再出现时，背着包，一言不发地出去，且身体的一些地方，有黑红的表现，那么黎木就可以悄悄跟着他，看他是不是有犯罪的可能。

诸如此类，总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挽救些不必要发生的事故。

当时收到唐父的资料时，黎木并没有特别注意黑红色的东西，赵列的那个视频，他的手臂粗壮庞大，腥红一片，倒也看不出是黑红还是什么，伊涵的能力则更是让人眼花缭乱，即使有黑红色，夹杂在其它颜色中，也很难鹤立鸡群地显现，毕竟唐父资料中只是关于嫌疑人前后变化和关于犯罪的照片，和局部的视频，除此之外，没有太过强烈的目的性。

但黎木的目的性很强，他之前都是通过资料了解，现在亲临现场，他已确认，天云机场，确实就是所有事件的开端，赵列已将这里破坏的面目全非，这些被破坏后的景象，唐父和柳无月提供的照片中都没有。

随后，在黎木动用土元素协助寻找后，又很快确认了他的另一个目的。

一块金属碎片上，有着一坨已经凝固的黑红色物质，像是死掉的肌肉细胞，又像是一些从培养皿中滋生的细菌活体。

黎木轻轻碰了碰，发现它们只是看起来凝固了，手指摸在上面，却很有弹性，而且，黎木想把它从碎片上刮走，它却死死黏住了碎片，好似与之成为了一体，碎片的末尾隐约显露着一个“S”的标记。

黎木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赵列血红手臂的一部分！

而这块金属碎片，就是超警们佩戴的超能匕首。

黎木倒吸一口凉气，唐父当初拍给他的照片，估计是因为光影效果，导致赵列的手臂看起来好像只是通红一片，而实际上，这些通红并不是通红，而是天然一体的黑红色。

这也证明，赵列的变化确实与廉洁和彭阳它们相似，他也确实是被狂暴化影响才做出非人行径，廉洁和彭阳与那个隐身的家伙有关，而那个隐身的家伙又能够制造黑色裂缝，虽然没见到其幽灵黑袍，但也大致可以认定她为幽灵成员。

最后即可得出结论，以赵列为伊始，其后的那些变异超能者，也是幽灵所为，唐父和柳无月的调查，基本方向都是正确的，黎木也到现场有了自己的核实。

这样，若是幽灵97不按套路出牌，黎木也有了威胁对方的底牌。

黎木自认，现在的他，要针对幽灵的行动做出破坏，他还是有一定底气的，他已是天云大学超自然系的学生，以他的学习天赋，不久后他也肯定能进入“超自然能力研究工程”专业的实验室。

若是幽灵97将唐语岚还给他，他或许真的不愿意才掺合这档子事，若是幽灵97反悔，或是套路，黎木绝对会拼尽全力，也要跟整个幽灵玩一玩。

毕竟，唐语岚的超能力，可是“水之本源”啊，幽灵若是发现她是元素本源力量的拥有者，很难说会轻易放过她，再者，她被幽灵97抓走的时候，她还未成年。

唐语岚若是被幽灵改造，那会变成怎样的情景？

黎木想都不敢想，他只知道，若是幽灵97真的不要她的骷髅短剑了，更不归还唐语岚了，那么黎木，绝对让她更加悲惨。

他不必与幽灵硬碰硬，他还不够格，但是他可以使出许多小动作，也不必以“黎木”这个人的身份，他的

能力多变，允许他神出鬼没，允许他每次出现，都是以不同的超能者身份。

想到这里，黎木凝重地叹了口气。

他已察觉到，此次天云市的交换行动没有那么简单了，他已差点忘记，唐语岚并不是个简单的超能力者，如果说实验品有三六九等的区别，那么唐语岚绝对是被化作最一流的区域。

黎木只希望幽灵97跟他提出交换的时候，幽灵97也有所求。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将停机场的惨烈景象拍了照片，归结成一个册子，便准备离开。

改造超能者的第一个爆发现场，已经被视作**，定在了黎木自己制作的地图上，赵列的被选中，绝对不是随缘事件，他被幽灵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选中，绝对是有目的性的，天云机场，是幽灵第一个想要破坏的地方。

随后，黎木就迅速离开，朝赵列的家中闪掠而去。

从二楼下到一楼的时候，那个白衣超警还在享受闲暇时光，喝着热茶，有些安逸，当黎木从他身旁的阴影悄然离开时，他还有些感叹：

“今天的风儿还真是喧嚣啊。”

人类的悲欢都不相通，但他并不觉得下面的孩童吵闹，他觉得这是生命的活跃，是值得向往的未来，是他明明觉得无聊，却依旧坚守岗位的信念支撑。

虽然他的坚守，并没有阻挡住有心人的闯入。

按照对文件资料的回忆，黎木很快来到了赵列的家。

略微豪华的一个家。

靠近市中心，四层楼，有个宽敞的阳台。

黎木就站在阳台上，俯视下方的一个拐角，那是曾经监视赵列的那个女超警常待的地方。

黎木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他是想带走赵列的幽灵，他会十分感谢女超警选择的地方，在那里，看赵列家的风景一定很好，可是并不能监视赵列家的全貌，赵列绝对不止一次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这么久，她本该在对面的一个高点的公寓，租个房监视的。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黎木心底其实也知道，不管那个女超警怎么监视，她都没法子阻碍一个会隐身的幽灵，将赵列掳走。

赵列的家安静的很，因为空无一人，甚至许多家具都已搬空。

虽然SPO没有把天云机场惨案的肇事者通报于公众，但作为赵列的父母，自然是知道儿子的罪行。

于是他们早早地换了住处，生怕有人报复。

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不仅能帮助他们挣钱，保持善良，养出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也能让他们深刻意识到，不善良的人，报复起来有多么可怕。

即使没有人知道赵列是那个残暴的施暴大魔头，他的父母依旧非常懂得未雨绸缪。

黎木静默地在地图上，将赵列的家，作为幽灵掳人的第一个事发点。

随后，黎木就去了第二个受害者的施暴地。

伊涵的犯案地点则远比赵列要多的多，零零总总加起来，快有三十个地方了，好在黎木的电元素控制地越发熟练和精准，将这些地方精细地标注在地图上，也没耗太多时间。

伊涵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她有了许多人都可求不可得的美貌，却也有了许多人想都想不到的烦恼，她忍受的不公实在太多，她要报复的人也实在不少，到达这些犯案地点后，黎木不出意外地发现了残留的黑红物质，由于案件是近期发生的，这些被选中的家庭，全部被灭门，所以他们的家里虽然并不全有超警守备，但每个家的正门，无一都被围了警戒线，贴了禁止进入的封条。

其实也没有人愿意靠近这些散发着怪味的房子。

连黎木悄悄溜进去时，都差点要直接作呕。

许多家的大厅，已经无法让人正视，已经无法只用血腥残忍来形容，纵使超警配合法医，已将许多能清理出去的污秽弄走，但依旧有需对无法用化学原理解释的物质残留在现场，包括那些五颜六色、由粉尘颗粒构成的破碎之蛹。

黎木看到的黑红物质，正是蛹内残留的液体，它们依旧是无法被刮走，它们夹杂着鲜血，和融化的内脏残液，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黎木并不想多待，迅速辗转于二三十个犯案地点，将它们在地图上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标识。

而那些黑红物质，皆是存在于粉尘颗粒构成的蛹内，显然，它们就是改变伊涵，从将人包裹在密闭空间，到将人融化在密闭空间的罪魁祸首，也是改变赵列性格，让他的手臂使出巨力，摧毁机场和旅客的导火索。

这些黑红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黎木实在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它们既可以变成液体，也可以变成如人体肌肉组织那样的软体。

但不管它们变成什么，都可以提升拥有者的能力，让拥有者的性格朝坏的一面发展。

黎木放下琢磨的心思，迅速朝着第三个文件中的地点闪电行去。

那是在动物园，一个学生旅客站在猎豹的橱窗前，突然发狂，一拳打爆玻璃，先是咬死了玻璃内已被剥夺野生兽性的猎豹，然后他自己咆哮一声，变成了人身豹面的怪物，将动物园内所有的动物全部咬死，继而冲向了那些惊慌失措的游客。

待动物园内恢复平静后，他才开始享受美食，他不仅吃了动物园内大半的动物，还吃了许多人，有些人本来没有死，只是被吓晕过去了，等到他们被痛醒时，已经肢体分离，很快身首异处。

黎木感叹一声，又是一个惨绝人寰的案件。

这个文件中的男生，父母都是动物学家，他本来的理想也是要当动物学家的，再不济也要当个了解动物园内所有动物的园长。

但是，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真的杀了动物园全家，也确实亲身用另一种方式，了解了动物园内所有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