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52章 穷奇面具（20）

他与朱雀命数相连，相生相克。

朱雀如今正是突破的关紧处，他若是就此战亡，没有他分气运，朱雀是否就能突破了？

穷奇又一次想到，他离开诊所时，老巫医迟疑的话。

老太婆问了几次：“你当真要去？”

仿佛印证了他会一去不回似的。

若是一去不回……

凭什么一去不回！

穷奇双目赤红，魔域驳杂的能量在面前流转。

他亲眼看着一群人冲向魔渊，他们身上的能量在魔渊消失，或者被魔渊吞噬，或者转移到朱雀身上。

前方的朱雀仿佛晴天艳阳，能量强得耀眼，雷劫犹如银河炸泄，灌入魔渊。

凭什么，他与朱雀若真是同命相克，为什么朱雀总能站在耀眼的光芒下，供众人膜拜敬仰，而他就要在阴沟里求生。

从前朱雀是名门骄子，他说一句话，哪怕是错的，整个宗门都无条件信任。

现在他是拯救魔域，拯救灵修大军的救世主，无数人趋之若鹜，要把自己的灵力和修为给他，助他一臂之力。

没有人在乎他穷奇。

他又一次毁掉五感，只能透过混沌的能量运行轨迹来分辨世界。

他现在一定丑得很，从刚才开始，背上就一直强忍着撕裂疼，身上的痛苦太多了，肉翅被撕裂的疼痛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四肢的能量在流逝，不知道谁砍断了他的左爪，那是他持长戟的爪子，左爪有利，用来持利刃。

右爪曾被乾元门的人砍断过，新生的爪子相较左爪娇软无力，那是他抓药，接生婴儿的爪子。

右爪上抱过的婴儿，为婴孩拆过尿布，抓过中药，拎过药罐，适应了轻柔的力道，打架的时候，右爪成了他的弱点。

刚刚拿到灵力攻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百种办法反击，但他选用了最笨拙的一种，右手退后，左手去挡。

这是近百年来养成的习惯。

新生的爪子还没有伤过人。

任他有百种手段，临危之际，竟然没想着躲开。

现在的他一定很丑陋，法天象的消耗大量魔气，他身上的伤口也同比例地耗散魔气。

他

已经是强弩之末。

像一团四不像的烂肉堵在魔域门口，挡着这群自私自利的灵修。

和里面的救世主朱雀形成强烈的对比。

可是凭什么啊。

他又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他生来被冠以凶兽之名，朱雀生来就在上界天玄宗修行，所以他们的命运就用鸿沟，所以他就注定要为了朱雀的宏图大业牺牲自己。

穷奇一点都不愿意。

他刚刚体会到魔修的好处，还没活够呢，还想再在魔域活个上千年，揪出来陷害他的宗门，破掉挑拨离间的计划。

或许日后他努力修行，也能混个魔神当当。

也能称霸一方。

也能建这样一座城池，有一方人类在里面好好生活。

就在穷奇愤懑不甘的时候，一道又一道灵气从他伤口魔气薄弱的缝隙逃出去。

没有办法了。

里面已经不剩下多少灵修。

现在逃出去的也没几个。

其他人要么为朱雀现身，要么死于魔域，要么逃窜，剩下的只有寥寥几个筑基修士，不堪大用。

他将神识打开，一寸寸爬过魔域的土地，广袤的神识犹如温柔的触手，抚过他曾经走过的路，曾经踏足过的院子。

……

“方小哥，我姑娘全靠你救命，大恩不言谢，丫头白天的时候，您可一定要来，给您备上最好的酒。”

“方小哥，您快给看看，我们家二蛋今天下午开始发热，现在浑身滚烫，已经神志不清了。”

“方大哥，你给我治过痢疾，你忘啦，明日我成婚，请你喝喜酒，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小方啊，我们老李家八代单传，儿子死得早，留下个遗腹子，还是个双胎，还差点……要不是你出手相助，那可是一尸三命啊！如此大恩，老李头此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您。”

“方小哥，这位药怎么配……”

“方叔叔，您快来，我弟弟快没气了……”

……

过往一幕幕在穷奇的识海中浮现。

而此时，昔日古朴结实的院墙成了断壁残垣，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桌子

下，房梁下，散落的床底。

年轻的妇女死在灶台旁，保持着母鸡护崽的姿势，身下躲着两个小小的孩子。

通风报信的男孩死在门槛外。

拉车驾马的老人死在马厩前，死去的马儿背上还有总角小儿。

几十万人的城池，十不存一。

这些都是普通人，有一定的魔气亲和度，能生活在魔渊，适应魔渊的少量魔气，也可经受不住爆发的魔渊。

魔渊一开，天下苍生生灵涂炭。

在魔域也不例外。

他们临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有的人因为魔气瞬间充入体内，暴毙而亡。

稍稍有点修魔天赋的人会被魔气冲胀躯体爆裂而死。

有修为的魔修要么似乎第一波魔气冲体，爆裂而亡，要么死于魔渊吸收魔力，吸收的一点都不剩，只留下身上的衣服。

魔渊不管你穿锦衣绸缎还是破布烂衫，不管你是魔修还是灵修，还是平民，一盖一视同仁，片甲不留。

魔渊犹如炼狱，穷奇猜测，或许该有凄惨的哭声偶尔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可惜他现在听力尽失，对能量的感知已经迟钝，捕捉不到寻常人如此细微的情绪变化了。

他只知道，朱雀一旦坚持不住，魔渊卷土重来，幸存的人瞬间就会化作尘烟，自此灰飞烟灭。

……

“娘，娘我好疼！”

墙根的石板下，奄奄一息的妇人将一双幼子藏在身后，妇人腰部以下尽是血迹，不知道伤到了哪里，显然是活不成了。

“宝儿乖，跟妹妹躲在这儿，别出声，巫医奶奶会来给你们诊治。”

“可是娘，巫医奶奶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娘，你不要死啊娘，我害怕。”

妇人强撑起一口气，掀起眼皮，看向远处的黑云。

天边被拆分成两个颜色，魔渊深处的雷电照亮了大半边天，而魔渊入口藏在黑暗里，仿佛沉寂在无尽永夜。

妇人指着漆黑的天：“好孩子，你们看，小方哥哥在那里，他能看见你们，他看到你们，巫医奶奶一定能找到你们。”

“娘，我怎么看不见小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