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更高的地方

“但那可能是最后的机会！”顾小白提高了嗓门，但母亲对他的话根本不在意，她还沉浸在痛苦之中。

“现在只能靠你了，”母亲转头看向他，“我承认自己优柔寡断，为了弥补错误，我请求你，去替我保护那个世界。”

看到母亲的眼神，顾小白瞬间就没脾气了，这是一个正在经历怎样心灵磨难的母亲，她紧皱的眉头上写满了无奈。

“可是，我能做什么？就算是最好状态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他现在还获得了灵枝。”

“不，你有一项特质是他无法比拟的。”

“什么？”

“气流。”

“气流？”

“没错，气流，你可以抵抗灵树更高处的气压，那是你的优势，我想你应该知道，在灵树上面，还有更好的东西，那些闪烁着什么光芒的东西。”

顾小白瞬间想起了自己采摘灵枝时，头顶的那些淡蓝色光芒。

“可是我就算在上面一层也顶多支撑十分钟而已，别说更高的地方了，对异能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所以你就要做出抉择了，有一个可以让你短时间内获得恐怖力量的办法……”

起初的疑惑，之后的恐惧，再到最后的抗拒，顾小白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他使劲摇头，一边往后退去。

“如果我没看错，獬豸已经回归了本体吧，你知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顾小白仍然在摇头，这是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每每想起九尾和天天俏脸，他就无法面对失去她们的结果，所以，他一直在逃避，只希望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如果只是阻止他，是有办法的，但需要足够的时间，而想要保护那个世界，就只有这个办法。”

顾小白记得，龙二元曾经说过，组装曼陀罗是很费时间的，但并不是说可以无止境地拖延下去，谁知道哪一天地球会突然被炸出个洞。

“可是，您为什么不能去阻止他？”

母亲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进入那个世界，所以才让古月夫妇做我的使者，当然，他们两个的能力也无法制约混沌，他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这一点顾小白是很清楚的，毕竟他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就破开了灵树上一层的气压力，那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顾小白傻了眼，这意味着他的后路已经被切断了，就只剩下唯一的悬崖，而之所以将之比喻为悬崖，就意味着如果顾小白走了这条路，就和掉下深渊没有两样。

“快去吧，找到他们三个，恢复你原本的力量，去往更高处，找到阻止他的办法。”

眼前一黑，顾小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和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

再恢复意识时，顾小白已经出现在了太平洋的洋面上，四周格外平静，只有微风吹拂海浪的声音。

顾小白仍然满脸愁容，思来想去，还是先回去为好，顾小白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海面之上，气流溅起高达四五米的浪花。

百鸟朝凤居，顾小白垂着头走了进来，迎接他的是天天，

小丫头还是和往常一样跳起来钻进他的怀里，这一幕是永远不变的迎接方式。

九尾正在埋头帮顾母摘菜，俨然一副好妻子的样子，她面露微笑，起身走了过来。

与顾小白脸上的忧愁形成鲜明的对比，九尾笑颜如花，就好像她一直都保持着这个表情。

“你回来啦，咦，其他人呢？”

顾小白没有说话，坐在了沙发上，他在思考，包括天天在内的所有人都识相的没有靠近。

晚饭格外丰盛，原本这一顿晚餐是为了迎接他们几个人回来而设的，可没想到只有顾小白一人回来了，也就让饭菜显得过分华丽了些。

整个晚餐过程中，顾小白都在时不时地偏头看向九尾，有那么几次，两人的眼神对视，但他很快就躲开了。

晚餐之后，没有人问其他人的下落，只见顾小白一人低着头默默走向了二楼。

顾小白叹了口气，躺在自己的床上，这一刻，他感到无比惬意。

“吱呀……”门打开了，九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默默坐到顾小白身旁，专注地注视着他。

“小白，其实我知道了……”

顾小白偏头看了过去，他记得九尾从来不会称呼自己“小白”的，一般都用“青龙大人”这个词。

“古月前辈已经和我们说过了，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的，我说过，这是我们的命运。”

“不……你别这么说，别这么称呼我，我害怕……”顾小白握住了她的手，用恳求的语气道。

“古月前辈和我们说得很清楚，你必须要保护这个世界，这是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是充满了我们回忆的世界，不是吗？”

“……”顾小白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瞳孔在颤抖着。

“一天，就让我再过一天，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让我过好这最后一天……”

九尾就这样躺在了顾小白身边，月夜的白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顾小白再一次来到了灵树面前，他的眼神空洞而坚毅，他失去了一些，但又获得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如今还要用什么样的信念活下去，或许支撑他下去的，就剩下所谓的“保护这个世界吧”。

母亲从天而降，她已经等待多时。

“你想明白了吗？”

“木已成舟，没有退路了，否则她们的牺牲将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的孩子，对不起……”母亲欲言又止。

“不必说了，我们没有后悔的权力，但至少让我保住这个世界，这个她深爱着的世界。”

不远处，龙香玉正默默地看着他，自从那件事之后，她眼中的顾小白就像是变了个人，他的眼神中没了光，亦或是说，他没了心……

九尾和天天走了，顾小白是这样说的，但龙香玉知道，这只是他能找出的让痛苦最小化的理由，身为圣兽，她清楚地知道她们为何“消失”。

“首先我要和你说清楚，你们去过的那一层我去过很多次，但我也和你们一样，无法在那里待很长的时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更上层将会更加恐怖，我希望，你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优先。”

“我的安全吗？这是没有意义的……”

龙香玉不禁心里一紧，她最怕的就是这句话，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一点，失去了她们，她不能再失去他。

“不，有意义，如果你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否则这个世界就没有希望了，他的野心必须以毁灭世界才能兑现，而如果要再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我恐怕没有时间再去重复一遍了。”

“您……也会死吗？”

“我不知道，或者吧，我能感受到生命的衰退，这可能是我一生唯一的作品，虽然它并不完美，可我希望它存在下去，因为它就是我曾经活过的证明啊。”

顾小白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随后他的身体消失在了原地，巨大的青龙的虚影映在天空之中，震天龙吟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声音沿着灵树的树干直冲云天，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听不到声音。

母亲看了一眼龙香玉，缓缓靠了过去。

“我的孩子，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死的，我欠你们的太多了，我会尽量偿还的。”

龙香玉轻轻摇头，道：“母亲……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为什么一切都是这么的残酷？”

“是啊，正像我说的，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如果非要说的话，都是我的错，命运这个东西，可能是这世间最神秘的东西了。”

“可是母亲……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您当初为什么非要让我们进入那个世界？”

母亲沉默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竟然是朱雀先提出来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你要知道，一切自有因果，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有其过程，这也是这个世界迷人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我就要从很久之前讲起了。”

“很久……是多久？”

“在那个世界还不存在的时候……”

巨大的龙身冲天而起，沿着巨大的灵枝不断盘旋上升，现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转眼间，顾小白就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他没有停顿，继续上升，很快他就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气压感了。

“吼！”这是龙吟，同时也是悲鸣，凄惨异常，少有人知，他为了今天的一切，失去了什么九尾和天天的俏脸出现在了青龙的脑海里，龙目中洒落泪水，但很快就消失在了极速的气流之中。

那个夜晚，九尾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周围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窗台上虫子的叫声。

“小白，你说我们这算是孽缘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以这个世界的伦理来说，你应该算是我的父亲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九尾搂住了他的胳膊，整个身体依偎了过来。

“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啊，久到我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可惜，我们的重逢太短暂了，真的……好短暂啊。”

“是啊，好短暂啊……”顾小白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光，心头隐隐埋藏着说不出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