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老辈子的爱情

“收在我衣柜最里面的樟木箱里呢，等以后宝宝长大了，我拿出来给他看看，告诉他太爷爷当年穿着这件毛衣，去接太奶奶下班，走了十几里的路，风再大也不冷。”

阿嫲的织针顿了顿，眼神飘到远处的玉兰花树上，好像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

陈晚渔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织着手里的袜子，风把阿嫲鬓角的银发吹起来，落在她手背上，软乎乎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阿嫲说的，万物都有感情，原来连一针一线里，都藏着说不完的感情。

“对了，晚渔，你上次说想吃的艾草糕，我昨天跟你妈说好了，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做。”

阿嫲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我前几天在菜市场看见新鲜的艾草，买了一把，冻在冰箱里，拿出来焯过水，拌上糯米粉，甜丝丝的，你以前怀你老公的时候……不对，你怀江澈的时候……不对，我糊涂了，是你怀宝宝的时候，吃点艾草糕好，清火气，对身体好。”

陈晚渔被阿嫲说糊涂了，笑出了声：“阿嫲，我知道，我好久没吃艾草糕了，上次还是去年清明节的时候，在街上买了两块，一点都不正宗，没有家里做的香。”

“那今天我们就做正宗的，我教你揉面，揉出来的面软乎乎的，蒸出来的艾草糕，咬一口能拉出丝来。”

阿嫲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织针在手里飞快地动着，围巾上的花纹一点点显出来，是整整齐齐的小菱形，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

陈晚渔低头接着织袜子，织着织着，忽然感觉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小拳头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肚皮。她停下手里的织针，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睛亮起来。

“怎么了？宝宝踢你了？”阿嫲看见她不动了，连忙放下织针，凑过来。

“嗯，刚刚动了一下，轻轻的。”陈晚渔笑着点头，把阿嫲的手也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阿嫲你摸，

他好像知道我们在给他织袜子，高兴呢。”

阿嫲的手皱巴巴的，带着织毛线留下的薄茧，轻轻贴在陈晚渔的肚皮上，等了好一会儿，肚子里又轻轻动了一下，蹭过阿嫲的掌心。

阿嫲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嘴角却笑得合不拢：“哎哟，这小调皮蛋，还真跟我打招呼呢。”

江澈从书房出来，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刚好看见祖孙俩头挨头凑在一起，手都放在肚子上，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草地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出声，就站在旁边看着，风把陈晚渔的头发吹起来，拂过阿嫲的手背，小汤圆从草地上爬起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这一刻，连风都慢了下来，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玉兰花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阳光暖得让人想打盹。

江澈忽然觉得，什么工作什么应酬，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重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她们，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叶美玲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他们进去吃水果，陈晚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坐了快一个半小时，手里的小袜子已经织完了袜身，就差最后收袜口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江澈立刻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帮她轻轻捏了捏小腿：“跟你说别坐太久，你看，腿都麻了吧。”

“太投入了，忘了时间。”陈晚渔靠在他身上，蹦了一下，“你看，我织了这么多，比昨天多好多。”

“厉害，我老婆最棒。”

江澈顺手把她手里的小袜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毛线篮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等下吃完饭我帮你理理毛线，别让线缠在一起了。”

中午的饭是叶美玲做的玉米排骨汤，还有清炒的小青菜，一盘香煎豆腐，都是清淡又合口的菜。

陈晚渔喝了两大碗汤，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叶美玲笑着给她递了张纸巾，“下午我们做艾草糕，你别跑太远，在旁边看着就行，揉面的活我和阿嫲来，你别累着。”

“我也要揉面，阿嫲说要教我呢。”陈晚渔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个抢着要干活的小学生，“我力气大着呢，揉面肯定没问题。”

江澈在旁边拆台：“上次你开个罐头都拧不开，还揉面呢，等下把面揉得撒一地。”

“江澈！你能不能别拆我台！”陈晚渔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江澈立刻假装疼得嗷嗷叫，逗得一桌子人都笑。

吃完饭，江澈本来想让陈晚渔去睡午觉，结果她惦记着下午做艾草糕，说什么都不肯睡，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叶美玲和阿嫲在厨房里忙活。

阿嫲把冻在冰箱里的艾草拿出来，放在开水里焯了一遍，捞出来挤干水分，绿油油的艾草叶放在砧板上，叶美玲拿着刀慢慢把艾草剁得碎碎的，绿色的汁水流出来，香得整个厨房都是清清爽爽的艾草香。

“你看，要剁成这样，一点大叶子都没有，等下和进糯米粉里，艾草糕才不会有渣。”

叶美玲一边剁艾草，一边回头跟她说，“我怀江澈的时候，你爸还特意去乡下采新鲜的艾草，回来剁了半个钟头，手都剁酸了，做出来的艾草糕甜得不行，我一口气吃了三个。”

江建国刚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脸一红：“你怎么什么老底都往外揭。”

“揭怎么了，又不是丢人的事。”叶美玲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你当年为了采艾草，踩了一脚的泥，回来鞋上全是泥点，我笑了你三天。”

陈晚渔靠在门框上笑，看着江建国不好意思地挠头，忽然觉得，原来老一辈人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藏在这些剁艾草、炖排骨汤的小事里，藏在几十年的柴米油盐里，慢慢熬出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