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7 且看北国雪，再饮长江水

埋葬完朱允炆，曾家全家却是陪着老战神又到了千年新区。

见到老战神，王晓歆急忙上前。却是被张立锋抬手阻拦。新晋金星的王晓歆很是不爽，但随着曾天天的一句话，王晓歆立刻收敛所有心绪，直直退后。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

老战神这是来送别金锋！

就在复刻出来的曾经的烂虾岛上的那六角亭中。

曾家所有人都知道金锋和老战神去见了老总。但谈了什么却是绝对的机密。

老战神突兀的举动让曾家人疑惑不解又不敢多问。

“金锋无能，这次，又要辛苦你坐镇神州，掌控全局。”

纯实木的六角亭中，老战神拄着金锋做的金竹手杖。右手紧紧盖在左手上，整个人变成一尊静默的雕像。

老战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金锋。

此时此刻的老战神并没有那威赫天下纵横捭阖的杀伐，脸上黑白交织植皮的皮肤也失去了昔日的狰狞凶暴。

寻觅天下最悲最伤的词汇也找不出描绘老战神此时的脸。

周围百米内尽皆清空，顶替徐增红的护卫队长吴成果早已下令在屏蔽所有的信号并开启了反监听手段。

这送别的长亭在这一刻，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老总说的话我觉得可行。你再考虑下。”

这一时刻，老战神的话语变得很轻很柔。语音中带着恳求，带着不舍，带着妥协，带着万里悲秋的落寞。

唯独没有的，是曾经的霸凌狂绝的夺天杀伐！

金锋默默从大包里取出一个七八成新的保温杯放在桌上。

这杯子是叶布依送的。

宇航员专用！

夏鼎送给自己的那只保温杯已经葬身在火努努岛。

“计划书在里面。”

“原本是想我走后让子墨交给你。”

“指挥这样的大战，非你不做第二人选。”

“金家军和护卫队会全力配合你。”

老战神眼神闪烁，浑浊无神的眼光涣散。在凝视那黑色保温杯的当口，老战神径自现出从未有过的胆怯。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第一次，老战神话语出现了停顿，如果让旁人看到，足以震爆眼球。

“你是棋手，我和子墨是棋子。”

“你不要再骗我！”

猛地下，老战神抄起手杖将那保温杯打翻。

腾的下，老战神长然起身，一阙万仞华山拔地而起，撑破这昏暗的苍穹！

方圆百米内空无一人，老战神的叱喝如冬雷爆响！

似乎受到老战神的神威震慑，下一秒的时候，那苍茫惨白的天，一片片的雪慢慢的飘了下

来。

千年新区，第一场雪，不经意的降临。

空寂的朱允炆山，保温杯砸落的声音传出老远。上过太空的保温杯质量超好，落在地上砸出的脆响犹如音爆。

“你不会牺牲子墨！”

“真正的棋子只是你一个！也只有你一个！”

哪怕是当年青城山被金锋逼到绝境，老战神也从未像这一刻这般失态。

他站在那里胜过血海修罗，周身杀意凌天，就连那初雪都被老战神的霸天杀意震得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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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战神站在地上，浓浓腐臭血腥味冲天而起，似乎要将这千年新区的天空染红染透。

他的声音盖过夜枭，凄厉恐怖，撕裂耳膜，震彻心魂！

在这超强音波的血腥巨浪中，金锋却是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慢慢俯身拾起凹了大块的保温杯再次放在桌上。

天阴冷，雪刺心。长风似锥，凄神寒骨。

“当年你打立国之战，最危急的时刻，你也以身做棋。”

“那不一样！！！”

“都一样！当时的你，早就准备好随时牺牲！”

“你！”

老战神面容狰狞，杀意再浓。双瞳尽赤：“小锋——”

狞声叫出这话，老战神闭上眼睛，嘶声叫道：“我希望你能活！！！”

撕心裂肺的吼声里，悲呛尽显！

这是一个百岁老人发自心底的真情流露！

吼出这话，老战神单薄瘦弱的身子颤栗不停。

不见古道唯有长亭，不见芳草未闻吹笛，唯有死一般的沉寂。

初雪如春季被春风吹散的蒲公英，满天飞翔又轻舞飞扬欢快的降临人世，领略这片陌生世界的风景。

风，又大了些！

就连金锋的火机都被吹灭！

“老战神。当年山河破碎神州国之危亡就在眼前。你可曾退后过一步？”

金锋直视曾云龙，目光凝沉似海，将这片雪落的天空尽数容纳。

“从你起兵那一天到七十年代打完安南，你亲自指挥参与大大小小几千次仗。令如出山如臂所指，你的人，哪个退后过一步？”

金锋声音渐高，目光越发坚定，渐渐汇聚成一把长缨！

“你的大儿子死在徐蚌。大女儿死在太行。你的二儿子死在高笠到现在尸骨都没找回来。还有死在安南的大孙子二孙子。”

“你们曾家子弟在神州危亡时刻，何曾退后过一步。”

老战神咬着牙嘶声叫道：“那不一样啊。那不一样呀！”

暮地间，金锋语音变得尤为凄厉严厉：“跟着你曾云龙的兵，跟着我金锋的卒，何

曾退后过一步！”

“世事无常，天地为棋，我们都是兵卒，敢……退一步吗？”

老战神如遭雷击紧紧闭目，黑白交织的脸揪紧一团，痛苦无尽。一副赢痩的身躯摇摇欲坠。

“当年我们鬼谷一脉为了九州鼎而死，赊刀绝戗刀灭，我们鬼谷一脉即便和大鼎同归于尽也从未后退！”

“如今曙色已红黎明渐近，我，不敢退！”

“我不能退，你也不准退！”

砰！

一座撑爆苍穹的昆仑山轰然倒塌！

老战神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呜咽低语：“我也是鬼谷记名弟子，我晓得你不是不能退。你是……”

“我晓得你怕啥子。”

“你骂得都对，说得都好，我……”

说到此处，老战神脑袋低埋在双臂之间，鼻息粗喘中说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舍……不得……呀。”

几片不知天高地厚的雪花调皮的飞来，钻进老战神满是老人斑的脖颈。几片雪花落在地上，化成一滴滴的冰水。

那是，老战神的泪！

两世为人，这是金锋见到老战神第一次掉眼泪！哪怕前世曾家只剩老战神一人。

一瞬间的刹那，金锋鼻子一酸，双瞳星海幻灭！

眼前的老战神和记忆中的小黑子慢慢的交汇融合交错重叠……

时光颠倒，变换轮回。

这一刻，金锋又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慢慢地，当年的自己又变成了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又变成了曾经的自己。

时空流传，回忆重来。

最后，曾经跪叩告别自己的小黑子和眼前的老战神合成一张不同时空的照片，铭刻在脑海。

永生永世永不忘记！

一轮一回，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伤绝！

“所有的计划都在里面。细化到每一个点。”

“你是战神又是鬼谷弟子，勿用我多说！”

风乱长亭，凄雪狂洒。大地慢慢被染白，如同金锋头上的白发。

漠然冷肃交代完毕，金锋大步迈出长亭飘然而去。

“人，固有一死。泰山鸿毛，无足轻重。”

“你我本是浮世微尘沧海一粟，历史长河微不足道的一滴水。”

“迎回九州鼎，是我使命也是你宿命！”

“我们，不应该有遗憾！”

“且看北国雪，再饮长江水，巍巍昆仑锻筋骨，滔滔黄河塑血脉……”

“玉门落日，江南旭升。海阔无尽，山长无垠……”

“江山如画光照神州，长缨在手，此生无憾！”

金锋的话随着风飘荡在这初雪的长空，撕裂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