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3章 闲棋

“这一组回路也要亮？”

扩音器里的询问带着几分小心，钱儒林抬头看了看光屏，立刻把对应的位置圈了出来。

“对，先给最小输出，别急着往上加，我得看看它跟旁边的回路有没有联动。”

暗红晶体依言亮起，舱底的探针发出细小电流声，屏幕上随之多了两条曲线。

苏阳站在旁边，留意着核心内部的变化，也留意着王座的魂体。

这家伙确实老实了。

每次收到要求，他都先确认一遍，等钱儒林点头才肯动，生怕弄错了被送去投胎。

钱儒林起初还嫌他磨蹭，做完两组测试后，反倒主动放慢了速度。

这些回路牵连太深，差一点，得出的结论就可能完全不同。

老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挪近轮椅，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上。

“把刚才那组关掉，单独启动右侧的分支！”

核心的红光缓缓退去，随后一条细长纹路亮了起来，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苏阳看得有些好笑。

方才这家伙还叫嚷着宁死不屈，如今教授让亮哪一条，他就亮哪一条。

玻璃舱侧面的送料口打开，一小块灰色岩石滑入托盘，机械臂随即将它送向核心。

钱儒林赶紧看向苏阳。

“我想试试实际转化，量很小，舱内的约束能撑住，你看能不能做？”

“可以，我看着，你按刚才测出的顺序来，先别同时启动所有回路。”

得到允许，钱儒林才把要求交代清楚，又重复了一遍输出上限。

无面王座听完，连忙回应。

“明白，只转化这块岩石，能量送入指定端口，不接触其他材料！”

苏阳听着这番保证，心里倒没觉得奇怪，魂体上的符文可比口头答应管用多了。

几缕暗红光线从核心表面伸出，将岩石罩住，灰色碎屑一点点消失。

托盘上很快空了。

连接玻璃舱的储能装置亮起绿灯，低沉的嗡鸣声传来，钱儒林连忙翻看记录。

“成了！”

一次成功，还不足以放心。

第二次输出没有明显变化，核心内的神经回路也保持完整，苏阳才收回观察的混沌之气。

钱儒林已经顾不上看他，忙着把两次记录并排放好，连呼吸都急了些。

“苏阳，这才刚开始，后面要是能把各组回路分清……”

“慢慢来，不着急。”

苏阳又看向玻璃舱。

“照着要求配合，有问题提前提出来，研究上的分歧可以商量，别擅自乱动。”

晶体里的红光闪了闪，扩音器立刻传出回应，

答应得没有丝毫迟疑。

“我记住了！”

钱儒林把第三项测试调了出来，无面王座仔细确认后逐项执行，再没闹出什么动静。

苏阳看完这一轮，这才离去。

实验室这边暂时不用担心，他还有件事要去核实。

五班入图前，江乘风曾向他汇报过南亚那场交手，也提过身上的黑色怨气。

骑着摩托的暗黑骑士，实力很强，开口闭口都要清除神明，并且出现在南亚地区。

而雾主此前提到，散布在外的孽物正在被未知存在吞噬。

两件事未必有关，但都发生得突然，总得看看有没有留下痕迹。

苏阳抬手展开道韵，身前浮出一道通往灰雾的入口。

下一秒，脚下已是南亚次大陆的雾界，周围灰白雾气缓缓退开，露出一段空旷道路。

雾中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远处隐约传来低沉嘶鸣，听不出具体方位。

苏阳不断往前走去，穿过雾界边缘，眼前很快亮起了一片暗淡金光。

可等他看清那片金光，脚步却放缓了。

神殿外墙塌了大半。

原本铺得平整的白玉广场，横着一道道深沟，碎砖与断裂石柱堆得到处都是。

风从倒塌的殿门吹过，卷起细灰，空气里残留着焦煳气味。

苏阳朝前走了几步。

一具庞大的残骸陷在墙根，头颅变形，鼻梁处的骨头碎得尤其厉害。

南方主神之一的哈奴。

连原本的神力波动都没了，死得彻彻底底。

另外几具残骸散落在广场两侧，有的压在断柱下，有的被碎石掩住半边身子。

那尊白象骸骨莲花宝座也摔在地上，莲座裂开，白象长牙折成了数截。

湿努曼倒在宝座附近。

他额头的第三只眼已经失去光泽，颈边那条王蛇只剩残躯，混在散落的金饰里。

苏阳停在残骸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域外神可都是相当于北冥境的实力，竟然被全歼了。

而且……逃都逃不了。

周遭已经被雾界封锁，逃入雾界之中也没有意义，只会从另外一个方向回来，跟鬼打墙一样。

苏阳果断放出感知，沿着殿墙与碎石检查过去，没有找到活着的古代神，也没有发现藏匿的气息。

苏阳蹲下身，查看哈努胸口残留的伤处，一缕黑气贴着骨缝盘旋，始终没有散尽。

他以混沌之气将那缕黑气拢住，仔细辨认。

“孽物的气息？不对，明显比孽物还要具备侵略性。”

甚至这股黑气在解除混沌之气之后竟然还想反向吞噬，结果被混沌之

气直接一口闷了。

《混沌之气：小老弟这么狂的么？》

苏阳抬头看向其他残骸。

几乎每一具上面，都能找到同样的黑色怨气，只是残留的多少不同。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古代神的神格，竟然一个都没留下，甚至连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他继续检查，连碎石下方也仔细探过，只找到了散乱神力，没有完整神格的踪迹。

若只是被打碎，多少该有些残片。

眼前这些残骸内部，却留下了被强行剥离的痕迹，原本承载神格的位置空了。

苏阳站起身，想起江乘风讲过的那些话。

清除神明，格式化世界。

结合相同的怨气，以及神殿遭遇的袭击，这事多半就是那个暗黑骑士干的。

而且，对方还具备剥夺神格的能力。

难怪江乘风交手后消耗那么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确实不能轻看。

苏阳沿着广场走了一圈，将残留气息和几处明显的攻击痕迹记下。

单凭现场，还判断不了对方剥夺神格以后要做什么，他也没急着往下猜。

可这能力已经足够麻烦。

倘若任他四处吞噬，下一次碰上，实力会到什么程度，眼下谁也没把握。

苏阳回到宝座前，看着湿努曼的残骸，心里却没有多少惋惜。

这些古代神做过的事情，他清楚得很，若有机会，它们照样会把人族当成奴仆。

如今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又能怪谁？

“自作孽不可活。”

风吹过散落的白象骨，带起几声细碎碰撞，苏阳看了一会儿，还是抬起了手。

留着尸骸曝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混沌之气托起断柱，将埋在下方的残骸移出，随后收拢散落四处的骨骼与碎躯。

他没有让残留怨气碰到地面，先将黑气逐一抽出，以混沌之气吞噬干净。

广场上的焦煳气味淡了些。

苏阳在神殿侧后方选了一片空地，避开原本的地脉节点，挥手掀起碎石。

泥土向两侧分开，露出足够容纳残骸的深坑。

他将哈努等古代神的残骸分别放入，再把湿努曼连同断裂的王蛇安置在旁边。

没有立碑，也没有留下神名。

苏阳将泥土覆回去，又挪来几块完整石板压住坟土，确认怨气没有遗漏。

最后一块石板落稳，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眼前的空地，缓缓收回了手，随后驱动道韵。

道韵扫过周遭，苏阳稍稍一怔，哑然失笑。

“……”

“昊祖是为了这一步闲棋而留下你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