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一桶金

易青是第一次来京城电视艺术中心，站在大门口，他对中心的第一直观印象就是一个大写的LOW。

好歹也是京城电视台的下属单位，办公的地方不说是高楼大厦吧，可怎么也不至于被按在一四合院里面吧。

看看手上的纸条，地方肯定没找错，易青也只能理解为，中心目前还处在艰苦创业阶段了。

《渴望》的剧本送过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周陵才接到了李虹的电话，说是要和编剧就剧本的问题当面谈。

倒不是李虹不着急，这些日子，为了剧本的事，她每天都是心急火燎的，好不容易遇到了好本子，怎么可能不急着拿下。

可问题是，没有资金，就算是拿到了剧本也没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就被她用来跑资金了，每天往台里磨叽，一坐就是一天，最后台长都被她磨得没办法了，再加上李虹写了保证书，这才从本就不多的资金里面挤出来了五十万，钱不多，不过好在《渴望》基本上都是室内戏，也废不了多少钱。

李虹在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给周陵去了电话，她也怕夜长梦多，京城可不是只有他们一家电视台，红楼导演王福林就是央视的人，万一这剧本被央视给抢去，她可真的是哭都找不到坟头了。

易青接到周陵的通知，知道这事基本上是落听了，正好转天就是星期天休息的日子，一大早他就坐车到了市里，按照周陵给的地址找到了中心。

刚要迈步往里走，一直在传达室隔着玻璃注视着易青的老大爷连忙出声：“嘿！小同志，找谁啊！？”

易青听到有人说话，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一间小房，里面正有人在瞄着他呢。

“大爷！我找李主任，是她让我过来的！”

老大爷倒也不怀疑易青是别有用心，说了句“等着”，就抓起桌子上的电话，说了两句，又朝着易青看了几眼。

“你叫什么名？”

“易青！”

再次核实了一番之后，这才放下电话：“过来登记一下！”

易青按照对方的要求，填写好了来访表，这才被放行。

“往里走，把左边第一件，门口有牌子！”

易青连忙谢过，绕过影背墙，找到那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张牌子一一主任办公室！

这到底是电视剧制作单位，还是胡同居委会啊！

敲门，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句“请进”，易青这才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抬眼就瞧见了正对着的门口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短发微翘，面容和善，不过那双眼睛告诉易青，本尊十分精明。

“您是李主任？”

李虹起身，打量了易青一番，笑着说：“你就是《渴望》的作者易青同志？”

“是！您叫我小易就行！”

李虹点点头，说：“请坐吧！”

说完去给易青倒了杯水放下，接着就是开门见山：“你的剧本，我和中心的编剧都看过了，总体来说，大家的评价都非常高。”

易青仔细听着，也没说话，等着李虹的下文。

李虹见易青也不言

语，心里不免有些好奇，按说一个年轻人听了这些话，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激动的请她批评指正才对吗？

易青不接茬，李虹后面准备的台词都没法说了。

“呃~~~~易青，你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啊？

当然是把剧本卖给你们，你们付给我一笔可观的酬劳，难道还指望着我无私奉献啊！？

“李主任！您是打算把这个剧本拍出来？”

李虹点头，只要今天能谈妥，她马上就准备立项，连导演的人选她都订好了。

赵保刚肯定不行，没有经验，选他的话，难以服众，不过倒是可以让赵保刚做副导演，大不了给他按上一个第一副导演的名头，提拔一下自家人，至于导演的人选，她觉得鲁小威不错，他拍的《有一个青年》拿过飞天奖的一等奖。

更为重要的是，当初中心成立，第一任主任就是鲁小威，只不过后来因为种种缘由，自己主动退位让贤了，眼下一直在电视台那边拍纪录片，倒是可以借此把这位老主任给请回来，也能显得她知人善任。

“我的确有这个想法。”李虹不想表现的太过热切了，“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易青笑了，说：“李主任能看得上这个剧本，想要把它给拍出来，我当然没意见。”

易青知道，李虹是想要让他主动提出稿酬的问题，可他就是不说话，他也知道，眼下这个年代，想要指望着稿酬发家致富，那根本不现实。

周陵参与红楼剧本的改编，历时三年，才拿了多少酬劳？

还不到三千块钱，平均下来一集才给80，他一个新人，肯定拿不到这个数字。

还别不信，这个年代的文艺工作者的收入与日后相比，是绝对不能同日而语的，什么天价片酬更是妄想，同为经典的《西游记》，拍摄历时六年，作为主演的张金莱老师一共才拿了两千多块钱，每一集的片酬70，额外再加上一些补贴，拿到手的就是这个数。

红楼剧组也差不多，作为主演的欧阳奋蔷，陈小旭好一点，类似易青这种配角，一集的片酬也就五十块钱起步，易青全剧大概有三集的戏份，也就是说，他跟着忙活三年，才能拿到一百多块钱。

虽然这稿酬钱不多，可易青也不想自己的辛苦都做了白工，好歹为了这个剧本，他连着熬了好几天，辛苦钱总不能不给吧。

李虹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了，本来还想着扇乎一通，把易青给整晕了，然后趁机压压价，倒不是她怀着什么歹意，实在是手里的资金不宽裕，能省就省一点。

可易青根本不接招，李虹也是没辙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咱们接下来谈谈稿酬的问题，小易！不瞒你说，我们单位现在资金确实非常紧张，你的价码可不能要的太高了！”

这是要哭穷的节奏啊，你们资金紧张不紧张的，和我有个一毛钱的关系吗？

易青笑着说：“您说，我听着。”

这倒霉孩子，属发面团的吧。

“一集三十怎么样？”

三十？大姐！你逗我呢？

虽然已经猜到了价码不会太高，可这也太低了吧！

为了1500块钱，我犯得上把自己累个臭死吗？

本来按照易青的想法，只要对方别把价码压得太低，他也就认了，眼下就这个行情，可李虹才给一集三十块钱的价格，这明摆着是糊弄他不懂行啊！

既然李虹不客气，易青也就没必要客气了：“李主任！这个剧本好不好的，您知道，我也知道，三十一集确实太低了。”

接下来两个人一番唇枪舌战，为了自身利益，易青绝对不可能让的太多，最后两个人敲定了五十一集的价格，这个价码虽然不能让易青满意，可实际上已经不能算低了。

签了合同，李虹给易青开了一张证明，他现在就能去中心的财务部门领钱。

这么简单？

易青被惊着了！

按照他对某些政府职能部门的理解，他接下来不是应该先填写一大堆表格，然后对方支付一部分，剩下的钱，他需要几次三番的讨厌，最后还不一定要得着。

可现在这算什么？

易青看着手里的批款表格，真心觉得这位李主任是个好人。

至于李虹最后提出来的编剧一栏要联合署名的问题，易青根本就没在意，中心这边肯定有一帮在职的编剧人员，他现在属于抢了人家的饭碗，要是连一个名义上的问题都不让步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易青属意京城电视艺术中心，而不是通过王福林导演，把剧本投给央视的原因。

央视也有一大帮编剧，而且人家的编剧和中心这边还不一样，都是老资格，对于剧本有发言权，他们要是强烈反对，台领导也要重视他们的意见，易青把剧本投过去，肯定要触犯一大帮人的利益，谁能高兴。

真要是拿央视去，到时候可就不是联合署名的问题了，说不定，易青这个剧本能被他们改的面目全非。

易青写剧本，可不光是为了这两千多块钱的稿酬，更重要的是名。

中心这边的编剧就没那么多问题了，基本上都是来养老的，就是李虹都没指着他们能干什么，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要不然她这个心急火燎的找剧本，怎么不找他们。

去财务那边领了钱，攥着厚实的信封，易青心里踏实了不少，2500块钱是不多，可放在这个年代，也非常客观了，他之前在国营饭店做厨师，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几十块钱，就是他师傅宋元，一个月也才一百多块钱，这笔钱都相当于他在饭店好几年的工资了。

从财务出来，刚想着去李虹那边道声谢，结果刚一出门就和人撞在一起了，亏得他有功夫，下盘稳当，对方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哎呦！卧槽！嘿！你谁啊你！”

易青知道撞到了人，下意识的就要道歉，可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之后，不禁愣住了，这张脸其貌不扬，搁现在绝对属于那种扔大街上都没人能认出来的，可易青就不一样了，虽说这张脸和日后相比，年轻了不少，青涩了不少，但是就那俩大板牙，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这尼玛不是冯裤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