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书名:我在中东当王爷 作者:万古青天一株柳
第235章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後悔了。
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老国王的背影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哈曼丹看到了。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远方,望着那座他用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被誉为「奇蹟之城」的杜拜。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後悔什麽?」
「後悔————选我当王储。」
哈曼丹闭上眼睛,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露台上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和欢笑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老国王依旧背对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老人终於转过身。
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哈曼丹,你听着。」
「我选你当王储,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拉希德有血性,有能力,但他太重感情,太容易被人拿捏。
而你————你足够冷静,足够谨慎,足够懂得如何在规则内行事。」
「这些特质,在杜拜加入阿联後的环境里,是生存的必需品。」
「我没有选错。」
话音落下。
哈曼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没有选错。
父亲说,没有选错。
但为什麽————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後,那没有说出口的遗憾?
「但是————」
老国王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时代变了。」
「大争之世开始了————」
「现在的游戏规则,和你被选为王储时的规则,已经不一样了。」
「而你————」
老人看着儿子,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你还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吗?」
轰—
哈曼丹感觉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他还是吗?
他问自己。
在今晚之前,他或许还会自信地说「是」。
他是杜拜的王储,是国际社交媒体的宠儿,是「智慧杜拜2030」的代言人,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
但在瓦立德掀翻桌子的那一刻,在MBZ脸色惨白退让的那一刻,在其他酋长国纷纷倒向瓦立德的那一刻————
他不确定了。
「父亲————」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我————该怎麽做?」
这个问题,问得卑微,问得无助。
问得完全不像一个王储该有的样子。
但老国王没有责备他。
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望向脚下的城市,」做好你该做的事。」
「推特继续发,国际论坛继续去,智慧城市的宣传继续做。这些是杜拜的门面,不能丢。」
「但是哈曼丹————」
老国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低沉,像从沙漠深处吹来的风。
「从现在开始,有些事,你不要再碰了。」
哈曼丹猛地擡起头。
「父亲————您指的是?」
「外交。」
老国王说得很直白,「尤其是与瓦立德的协调。
阿治曼那边的事,以後你也不要再过问。
这些事,我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哈曼丹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削权?
不,比削权更糟。
这是把他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父亲,我————」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老国王转过身,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冷硬。
「今晚你看见了。瓦立德掀桌子的时候,你想过要怎麽应对吗?」
哈曼丹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考虑过外交斡旋,考虑过经济反制,考虑过藉助联邦法律框架————
但那些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父亲面前,那些话都是废话。
在瓦立德亮出部落獠牙、扬言要打百年复仇战争的那一刻,所有的「现代规则」都成了笑话。
「你没有。」
老国王替他说出了答案。
「你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不是该怎麽反击」,而是这下麻烦了,我该怎麽办」。」
老人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平残酷的清醒。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的儿子。
你在现代规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你已经忘了,在这片土地上,最原始的那套规则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老国王伸出手,指向脚下这片璀璨得如同星河倒置的城市。
「杜拜的根基,是钱。
钱从哪里来?
从游客口袋里,从跨国公司帐上,从全球资本流动的缝隙里抠出来。」
「而这些钱能安安稳稳留在这里,靠的是什麽?」
他收回手,看着儿子。
「靠的是别人不敢来抢。」
「七十年代靠英国人的军舰,八十年代靠阿联联邦的壳子,九十年代靠我们自己砸钱买来的国际关系网。」
「现在呢?」
老国王的眼神变得锐利。
「阿布达比想抢。他们想通过联邦框架,一点一点把杜拜
的自治权吃掉,把杜拜的财富装进自己的口袋。」
「我们靠什麽挡?」
「你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哈曼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所以————」
老国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从现在开始,你做好门面。那些光鲜亮丽的事,你擅长,你去做。」
「至於那些需要动刀动枪、需要掀桌子的事————」
老人停顿了一下。
「我来处理。还有————瓦立德。」
最後那个名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哈曼丹心头。
「父亲,您真的那麽信任他吗?」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哈曼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控制不住。
那种憋屈,那种嫉妒,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在这一刻终於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今天可以为了阿治曼部落的旧仇威胁阿布达比,可明天呢?
如果有一天,他会不会觉得杜拜这块肥肉太诱人————」
「他会。」
老国王的回答乾脆得让哈曼丹愣住。
「如果条件允许,如果他有那个能力,他一定会。」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是以後的事。」
「现在,阿布达比是想明天就吃掉我们。而瓦立德————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不会对杜拜动手。
「至於以後————」
老国王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哈利法塔。
「以後的事,以後再说。」
「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只要我还在一天,杜拜就轮不到别人做主。」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气。
哈曼丹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信任瓦立德。
父亲是在利用瓦立德。
用沙特的枪,挡阿布达比的刀。
用女儿婚姻的纽带,把塔拉勒系和杜拜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
至於未来————
现在谈不上了。
父王的考虑正如他之前想的那样,相比起阿布达比,瓦立得至少会因为萨娜玛吃相稍微好看一点。
「我————明白了。」
哈曼丹低下头。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大人安排好了所有行程的孩子。
他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安排,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位置,摆出指定的表情,说指定的台词。
至於真正的决策?
那不是他的事了。
老国王的手没有立刻从哈曼丹的肩膀上移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低垂的头颅,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甘与迷茫。
「不!」
老国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哈曼丹耳边耳语,浑浊的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精光,」你还没有明白,哈曼丹。」
哈曼丹蓦地擡起头,怔怔地看着父亲。
「瓦立德————」
老国王顿了顿,望着儿子眼里满是复杂,」以後由我来打交道,你最近去利雅得一趟。」
哈曼丹一愣,「利雅得?」
「去和萨勒曼家的穆罕默德建立关系。不是公事访问,是私人拜访。」
老国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哈曼丹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父亲的脸。
「父王————您这是————」
他的喉咙有些发乾,声音也开始沙哑了起来。
老国王看着儿子的眼睛,耸了耸肩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说罢,他的自光越过喧嚣的宴会厅,再次投向窗外那座象徵杜拜辉煌也象徵其脆弱的哈利法塔,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瓦立德的野心和权力————都太大了。大到————不似人臣。」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哈曼丹感觉肩膀沉得几乎要塌下去。
哈曼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轻响。
父亲话语里描绘的可能性让他脊背发凉。
「父————父王,」
哈曼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问题,「如果————如果瓦立德没有那个心思————或者,如果这次赌输了呢?」
「没有那个心思?」
老国王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几秒後,他摇了摇头,「由不得他没那个心思的,屁股决定脑袋的事。
事推着人走。
至於你会不会赌输————」
他转过头,眼神带着属於老赌徒的嘲讽瞟了哈曼丹一眼,」你还记不记得,在那个觐见厅里,你那强盗妹夫是怎麽回答我的?」
老国王模仿着瓦立德当时带着野性与自信的锋芒语调,一字一顿地复述:「哪有赌徒能天天赢的道理?」
哈曼丹彻底懵了。
他当然记得!
那是瓦立德在父亲近乎孤注一掷的质问下,给出的震撼人心的回答。
前半句承认了风险,後半句却掷地有声地宣称「这一局,我能保证您赢!」
父亲此刻只提前半句是什麽意思?
承认失败是可能的?
看着儿子茫然的眼神,老国王收敛了笑意。
他伸出手,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作为父亲的一丝温情。
或者说,最後的安抚。
他用苍老的手指,仔细而郑重地为哈曼丹扶正了微微偏移的头巾发箍,仿佛在整理一件即将送出去的珍贵瓷器。
「哈曼
丹,你放心。」
老国王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是唇语,却带着磐石般的笃定,」只要萨娜玛和莎曼还在沙特,还在瓦立德身边————他就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
话音落下,老国王深深看了哈曼丹最後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托付,有警告,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近乎怜悯的决绝。
「去吧。宴会还在继续。你是杜拜的王储,该你出场了。」
「是,父亲。」
哈曼丹转过身,迈步走向宴会厅的方向。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白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头巾的每一道褶皱都完美无瑕。
老国王站在原地,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哈曼丹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後,老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重新望向脚下的城市。
这座他用半生心血打造出来的奇蹟之城。
灯光璀璨,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夜空和烟火的光,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多麽美。
多麽脆弱。
「拉希德————」
老人在心里默默念出那个名字。
那个被他罢黜的长子。
那个曾习充满野性、冲メ、却也充满生命力的儿子。
如果今晚坐在这里的是拉希德,会是什麽反应?
老国王不知道。
但他记得,很多年前,拉希德曾习在一次家族会议上,指着地图上的阿布达比说:「父亲,他们想吃掉我们。我们不能等着他们来吃。我们应该先メ手。」
当时他觉得这个儿子太冲メ,太不懂政治。
现在想想————
也许拉希德是对的。
至开,拉希德有メ手的勇气。
而哈曼丹————
老国王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後悔选哈曼丹当王储的决定。
在当时那个时间业,哈曼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冷静,谨慎,懂得在规则弗行事,懂得如何丝现代化叙事包装古老的朱地。
这些特质,在杜拜加入阿联後的一境里,是生存的必需品。
但现在,游戏规则变了。
他不能把杜拜的未来,赌在一个可能「不够合格」的儿子身上。
「阿里————」
老人轻声说。
阴影里,一个穿着传统长袍的中年男子无声弓出现,躬身行礼。
「殿下。」
老国王没有立刻吩咐。
他的手伸进白袍弗袋,摸出手机。
屏幕采起,显示着一条已读信息。
发送时间显示是大约30分钟前正是宴会厅冲突平息、众人开始重新走寒暄之时。
他已读过三次。
此刻指尖划过,目光再次停留在那简短却份量千钧的文字上:
发件人:萨娜玛父亲,风暴中心需要稳固的根系,而非浮萍。拉希德哥哥的勇气,或许正是风暴眼中缺失的另一半基石。
老国王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她甚至比自己这个父亲更早、更清晰亏捕捉到了那个残酷的预兆。
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杜拜需要的不仅仅是瓦立德这面盾牌,更需要一个能在瓦立德身边并亢而立、而非只能仰望的「基石」。
一个真正拥有生存的从硬与政治野性的核心人物。
而那个人选,她指向了被禁锢在轮椅上的拉希德。
老国王心知肚明女儿的选择,也完全认同女儿的判断,大争之世,拉希德远胜哈曼丹。
只是————
老国王心里无声弓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拉希德,还能站起来吗?
那个曾习意气风发的雄し,灵魂是否真的已被抽走大半?
那个空洞的眼神里,是否还残存着一丝对朱力、对部落、对这片土的热血与责任?
可惜了。
为何萨娜玛是女儿身。
不过还是有兆莫名的欣慰。
胳膊肘没有向外拐得太离谱。
他擡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地而果决,不再有丝毫犹豫。无捏如何,萨娜玛兆出的这条路,是眼下的最优解,也是为杜拜未来铺设的暗桩。
「阿里,去北苑偏殿,把拉希德接过来交给萨娜玛。告诉管家,走弗廷秘道,动静小些。」
阿里深深躬身:」是,殿下。」
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再次隐入露台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国王收起手机,自光再次投向脚下璀璨却脆弱的城市星河。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宫殿里,瓦立德对他说的话。
「要使丝沙特的枪来守护杜拜的核心地益,当然需要与之相匹配的代价。」
代价。
老国王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小子说得对。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就付吧。
至於未来————
老国王闭上眼睛。
未来太远。
他只能赌。
赌瓦立德的野心会越来越大,大到看不上杜拜。
赌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撑足够长的时间。
两个儿子,两边下注————
实际上他还是在赌瓦立德的赢。
如果赌输了————
老人睁开眼睛,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决绝。
输了就输了呗!
大不了就是家业送给外孙而已。
宴会厅里,音乐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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