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你不该横插一脚

“小孔啊，英雄出少年——我早听闻你名字，今日才算真正照面。”

许是年岁所致，他嗓音略带沙哑，吐字也稍显迟缓。

孔天成唇角微压，顺势坐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晚辈失礼，头回登门，未能早早请安。”

丁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嘴角缓缓下沉，眼神也冷了几分。

“你说你本事大、眼光准，偏要拉上丁旭一起干？”

“你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脑子活、胆子大；可丁旭不同——他眼界窄、根基浅，守家业尚可，闯江湖？不过是送肉上砧板。”

“我早替他铺好了退路，设下这场赌局，本就是想让他知难而止。结果你横插一脚，倒叫我左右为难。”

他言简意赅点明来意，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深得让人看不透底。

孔天成抬眼迎上那目光，只觉对方瞳中似有寒潭千丈，静水流深，难以测度。

“老爷子这话，我倒有些糊涂了。”

既知对方不好相与，他也懒得兜圈子。

他舌尖轻抵上颚，淡声道：

“不过依常理做了一笔投资罢了，怎就成‘搅局’了？”

聪明人过招，字字皆藏机锋。

他装作懵懂，实则心如明镜。

这话倒让丁老爷子哼笑一声，唇边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你这般人物，会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觉得我老糊涂了，专挑软柿子捏？”

“你出的价格，离市价差着一大截，偏又卡在他最窘迫的时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指尖轻叩扶手，笃、笃、笃，节奏分明，像敲在人心上。

孔天成不动声色，目光掠过那只手，神色未变。

“老爷子说笑了，我给的就是当下行情价。至于您和丁旭之间的约定，恕我无权置喙。”

他面上再无笑意，神情平静如古井，纵知此行是刀山火海，亦坦然赴约。

临来之前，他早把每一步都推演过了。

丁老爷子盯着他这张脸，忽地暴起，一掌砸在案上，震得青瓷盏跳起半寸，清越一响。

“还跟我装？！”

“你分明就是故意捧他！他是什么料子我心里清楚——金丝笼里养大的雀儿，飞出去连风都扛不住！”

“商场不是茶馆，是刀口舔血的地界！你这不是帮，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须发微张，面色涨红如泼朱，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

而孔天成依旧静如磐石，目光沉定，伸手将晃动的茶盏轻轻扶正，语气轻松得近乎随意：

“老爷子消消气——我嘛，不过是个逐利的商人，图的只是生意罢了。”

他不动声色，语气却透着几分锐利：“再说，丁旭头脑灵活、眼光独到，您何必把他贬得一钱不值？”

丁老爷子心头一震，也察觉自己方才失了分寸，怒火冲得太过莽撞。

待他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才重新端坐，慢悠悠开口。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松口。原本丁旭该按我的安排，稳稳当当走完这条路。”

“可现在全因你插手，他彻底偏了方向——你说，这事该怎么收场？”

孔天成佯装讶异：“您定的哪是正轨？那是条别人铺好的旧路，丁旭要走的，是他自己挑的那条。”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您可曾蹲下来，认真问过丁旭一句——他心里真正想干啥？”

丁老爷子万没料到他会当场顶回来，眼底掠过一丝惊愕，瞳孔微微一缩。

怔了片刻，声音竟有些发颤：“我在商海浮沉几十年，一手把丁家撑到今天，从没出过岔子。”

“丁家十几代人，代代守成、步步为营，何曾翻过船？”

孔天成摊了摊手，终于懒得再忍：“您家的事，我本不想掺和。可话说到这份上，不吐不快。”

“要谈，您还是回去跟丁旭当面聊清楚吧。”

丁老爷子见他退让半步，肩头略松，脸色也缓和了些。

“刚才话说重了，可我是真为你

们打算。”

“自古创业如攀峭壁，丁家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只要丁旭照着规划一步步来，稳扎稳打，绝不会栽跟头。”

孔天成忍不住接口：“创业也不是洪水猛兽。丁旭已经站出来了，不管选哪条道，家里总该递根绳、搭把手吧？”

丁老爷子长叹一声，眉间浮起一层倦意。

“你以为个个都像你？生来就懂资本游戏？”

他仰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灰蓝的天际，沉得像口老井：“我只盼丁旭平平安安，别去碰那些摔得鼻青脸肿的活计。”

“十个闯荡者里，九个折在半道上。在我眼里，丁旭不该是那个赌命的。”

孔天成眉头一拧，听得直皱眉：“可您也不能替他把路全堵死——这对丁旭，公平吗？”

丁老爷子神色一敛，直奔主题：“叫你来，就是想请你撤资。让他早点看清现实，回头是岸。”

“丁老爷子，我懂您的顾虑。可合同白纸黑字，已经落了款——现在让我反悔，怕是不合规矩吧？”孔天成往后一靠，姿态松弛，语气却沉了下来。

他神情淡然，可周身气场悄然收紧，眉峰微压，寒意无声漫开。

“我知道您有门路。以您的手腕，抽回资金，不过动动手指的事。”

“丁旭才刚入行，毛还没长齐，真要较劲，他哪是您的对手？”

丁老爷子静坐不动，眸光幽深如潭，仿佛早已布好全局。

“如果我说——不呢？”

孔天成眉心一跳，从来没人敢这么指使他。何况，此刻抽资，无异于釜底抽薪。

“小孔啊，我看重你是块料，才不愿撕破脸。可丁旭是我们这一房唯一的男丁，你真要背着丁家，押上这么一场豪赌？”

他嗓音低了几度，下颌绷紧，话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丁老爷子，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有人逼我低头，我越挺得笔直。”

“丁旭是我挑中的合伙人，因为我信他。或许我没您了解他那么久，但有一点很明白：生意人联手，图的是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