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抉择

肖谣是被凛冽呼啸的海风给吹醒的。

大脑还十分晕胀的时候，耳边便听到了一道语调戏谑的男声，在一众嘈杂声中响起。

“裴总，现在，请你做出选择吧。”

“一位是你的白月光，是你挚爱的女人，一位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结发之妻……”

“你打算救哪一个呢？”

冷风吹过，浑身冰凉，身体的疼痛与巨大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肖谣彻底恢复了意识。

在认清自己此刻的处境之中，不知为何，心中竟没有恐惧，反而还升起了烦躁与可笑。

而旁边的姜姗姗，早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在半空中不断挣扎着，扑腾着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言哥！救我！救我啊！我不想死！”

巨大的动作，让恰好维持平衡的吊机开始晃荡，肖谣的身体也跟着在空中摆动，岌岌可危，人群中顿时发出了阵阵惊呼。

尤其是柳岸英和林殊，两人面色大变，立刻冲了出去。

面具男人却大吼道：“站住！”

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只有裴言能够过来，其他人全部都往后退。谁要是敢破坏我的规则，我现在就把她们两个都浸入海里！”

说着，吊机上的绳子突然往下掉，姜姗姗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肖谣的面色也一片惨白。

在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的时候，裴言往前走了。

他的侧脸看起来十分的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过头了。

就仿佛，这根本就无需做出什么抉择，在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林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忍不住出声：

“裴言！”

她那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不安：

“你冷静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裴言还没说话，半空中的姜姗姗已经哭喊了起来。

她面色虚弱，身上满是血迹，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此刻把裴言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停哀求：

“言

哥，我好害怕……言哥，我以为我终于逃出魔爪了，我以为我得救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不肯放过我……”

“言哥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快救救我好不好？我好冷好难受啊……”

比起姜姗姗歇斯底里的求救，一旁的肖谣安静得过分，甚至显得有些不正常。

她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地任自己被吊在空中，仿佛此刻命悬一线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肖谣控制自己的视线，尽量不去看脚底下那漆黑的海。

波涛在冷风下起伏，如同地狱的漩涡在不断旋转。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设下这局的目的。

裴言会选谁，根本就是毫无悬念的事。

她只想脱身，只想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越远越好。

如果不是裴言死死不肯离婚，她根本不会被一次次拖进泥潭，一次次陷入绝境。

现在该被吊在这里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

一股火气在肖谣心里越烧越旺，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当年。

在人声鼎沸的街头，在一众清晰的尖叫声中，她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用身体撞开了他。

这么多年，她从未后悔过。

可此刻，她第一次生出了悔意。

人本该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最该珍视的从来都是自己。

或许，这就是她当年舍身救人，如今要付出的代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肖谣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扯了扯嘴角。

看来，她是真的不爱裴言了。

一点都不爱了。

此刻，心中没有了痛，没有了怨，只剩厌恶与烦躁，已经想要一刀两断的急切。

思绪混乱间，面具男人已经再次催促了起来。

“裴总，你还在犹豫什么？做人可不能这么贪心，难道你还两个都想要？”

“要是你难以抉择的话，我就只能替你做决定了……”

说话间，绳子再次往下掉，再往下，脚底下就是翻涌的黑色海浪。

“等等！”

人群中，柳岸英快步站了出来，看着半空的肖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真闹出了人命对你也没好处，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林殊也立刻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管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们都能满足！放了肖谣，一切都好商量！”

面具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嘴角勾起了戏谑的笑容：

“你们这些大人物开口，确实让人动心。可惜，我现在只想看一场好戏。”

他转头看向裴言，语气带着挑衅：

“裴总，旁人都替你做了选择，你还没想好？我耐心有限，再拖下去，就让她们两个一起去死！”

姜姗姗吓得放声大哭，哭声凄厉。

林殊的声音愈发冰冷，质问道：“裴言，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做人该有最基本的良心！要不是肖谣，你根本活不到今天！要不是你，她又怎么会被牵连至此？”

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裴言身上，包括半空中的肖谣。

她原本淡漠地抬眼，猝不及防间，两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裴言正一动不动地，遥遥望着她。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晦涩，肖谣一时间根本看不懂他的用意，心口莫名一阵窒闷。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姜姗姗更是瞬间慌了神，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

裴言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这样看肖谣？他该不会要选肖谣吧？

姜姗姗彻底乱了阵脚，嘶吼着哀求：

“言哥！救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不停哀嚎，可裴言的目光始终落在肖谣身上，未曾挪动分毫。

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最深邃的海在翻滚，混杂含咽下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肖谣皱眉。

面具男人笑了：“看来裴总已经做好决定了，那么……”

裴言开口打断：“如果只能救一个的话……”

他死死看着肖谣，漆黑的眸如同滚烫的铁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