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熔洞深处，玉麒麟的一口老痰

楼望和三人走出迷雾玉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对，这鬼地方压根就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头顶永远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磨砂玻璃。阳光透不下来，但也不完全黑，就是一种让人分不清时辰的暧昧光线。

“前面就是灼热熔洞了。”秦九真掏出地图，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边缘都烧焦了，是他从一个滇西老矿工手里花三块翡翠换来的，“地图上说，熔洞里产一种叫‘火玉髓’的东西，能提升控玉能力。但是……”

“但是什么？”楼望和蹲在地上，正用解玉刀剔鞋底粘的烂泥。

“但是里面住着一只上古玉兽。”秦九真咽了口唾沫，“叫什么玉麒麟。”

沈清鸢正在整理手腕上的仙姑玉镯，闻言抬起头：“玉麒麟？那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

“上古玉族豢养的守护兽，专门看守火玉髓矿脉。”秦九真把地图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那位老矿工的笔记，“这上面写着，玉麒麟通体由火玉髓构成，浑身温度堪比熔岩，普通人靠近三步之内就会被烤成干尸。”

楼望和把解玉刀插回腰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

“走？”秦九真瞪大眼睛，“你不怕被烤成干尸？”

“怕。”楼望和掏出一壶酒，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九真，“但火玉髓我也想要。再说了，我们连迷雾玉林都闯过来了，还怕一只畜生？”

秦九真接过酒壶，没喝，又还了回去：“你喝吧，我怕醉了被烤成三分熟。”

沈清鸢忍不住笑了一声。

三个人朝着灼热熔洞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半柱香，空气就开始变了。

先是热。

那种热不是夏天的那种热，是有人在你脸前头架了一座炭火炉的那种热。呼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像是火炭，烧得喉咙发疼。

然后是味道。

硫磺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高温烘烤成了粉末，散在空气里。

楼望和的透玉瞳开始微微发热，他感觉到前方有大量的玉质反应——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一种极其浓郁、极其纯粹的能量。

“快到了。”他加快脚步。

翻过一道隆起的土坡，三人终于看到了灼热熔洞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陷坑，直径少说有三百步，深度看不出来，因为坑底全是翻滚的岩浆。岩浆不是红色的，而是金白色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坑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是蜂窝一样，密密麻麻。

热气从每一个洞穴里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热浪。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壁上的那些红色晶体——火玉髓。

它们镶嵌在黑色的岩石里，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随着岩浆的翻涌而明暗交替，真的有节奏，就像心跳。

“发财了。”秦九真喃喃自语，“这么多火玉髓，就算拿不到玉母，光卖这些也够我吃三辈子。”

楼望和没理他，透玉瞳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最大的洞穴——在坑壁的中段，洞口比其他洞穴大出三倍，洞口边缘的火玉髓也是最密集的。

“那个洞穴，是玉麒麟的老巢。”楼望和指着那个方向，“火玉髓的矿脉核心就在里面。”

沈清鸢皱眉：“怎么进去？坑壁太陡了，而且到处都是岩浆。”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坑壁上的洞穴，咧嘴笑了：“爬。”

三个人开始沿着坑壁往下爬。

说实话，这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岩石被烤得滚烫，手套根本没用，楼望和爬了不到十步，掌心就磨出了血泡。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岩石上，嗤的一声就蒸发了。

秦九真在最下面，他的短刀插在岩石缝里，勉强作为支点。沈清鸢在最上面，仙姑玉镯的护罩撑开了一个小范围，勉强隔绝了部分热量。

爬到一半的时候，秦九真突然停下不动了。

“怎么了？”楼望和低头问。

秦九真指了指下方三丈处的一块岩石。

那块岩石上，趴着一只蜥蜴。

不对，那不是蜥蜴。

那东西通体暗红，浑身覆盖着鳞片，鳞片的缝隙里流淌着岩浆一样的光。它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睛就是两块火玉髓，正在滴溜溜地转。

身体不大，也就一尺来长，但散发出的热量，比脚下的岩浆还要恐怖。

“火玉髓化形的东西。”楼望和的透玉瞳看穿了它的本质，“这是玉麒麟的崽子。”

话音刚落，那只小东西突然抬起头，冲着三人张开了嘴。

一声尖啸。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拿针在你的耳膜上戳。

然后，整个坑壁上的洞穴里，都传来了回应。

无数声尖啸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楼望和的脸色变了：“操，捅马蜂窝了。”

坑壁上的那些小洞穴里，开始爬出一只又一只的红色小兽。大的不过一尺，小的只有拳头大，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沿着坑壁爬上来，将三人围在中间。

秦九真的手开始发抖：“楼望和，你说得对，这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沈清鸢催动仙姑玉镯，青色光晕猛地扩张，将那些小兽逼退了几步。但它们只是后退了一点，然后继续盯着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透玉瞳的金光。

他知道，在这个距离上，打是打不过的。

那就只能——

“我要见你们老大。”他冲着那些小兽喊道，声音在熔洞里回荡，“带我去见玉麒麟。”

小兽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往上的路，而是往下的路。

通向最深处的那个大洞穴。

楼望和咧嘴笑了，回头看了一眼沈清鸢和秦九真：“看见没，这畜生还懂礼貌。”

沈清鸢白了他一眼：“你管这叫礼貌？”

“总比直接吃我们强。”

三个人在小兽的簇拥下，走进了那个最大的洞穴。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穹顶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火玉髓晶体，像是一根根钟乳石，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地面是平的，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楼望和蹲下捻了一点，是骨灰。

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灰。

洞穴最深处，有一块巨大的火玉髓原石，足足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原石上面，趴着一只麒麟。

真正的玉麒麟。

它浑身由最纯粹的火玉髓构成，通体金红，四肢粗壮，尾巴像是一条燃烧的鞭子。头顶有一对弯曲的角，角的尖端凝结着金色的光。

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但楼望和知道它没睡。

因为它的心跳，跟洞穴里的所有火玉髓是同步的。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洞里的温度就升高一分。

楼望和站在洞穴中央，抬头看着这只庞然大物，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见过赌石场上的各种大人物，万玉堂的老板，黑石盟的杀手，东南亚的玉商联盟。

但没见过一只麒麟。

而且这只麒麟，比他见过的所有大人物都他妈有气势。

“喂。”楼望和喊了一声，“醒了没？”

玉麒麟没有反应。

秦九真在后面小声说：“你是不是应该客气一点？这可是上古神兽。”

“客气？”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一只畜生客气什么？”

话音刚落，玉麒麟的眼睛睁开了。

它的眼睛是两颗金红色的火玉髓，没有瞳孔，就是两团燃烧的火。

它盯着楼望和，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看着一只蚂蚁。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洞穴里，从每一块火玉髓中同时传出来的。

“人类，你打扰了我的沉睡。”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会说话？那更好办了。我想要火玉髓，给我一些，我们马上走。”

玉麒麟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你知道这些火玉髓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是上古玉族死去时的最后一滴血，渗入地脉，经过万年凝结而成。”玉麒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每一块火玉髓，都是一条命。”

楼望和的表情变了。

他看向洞穴里的那些火玉髓晶体，透玉瞳的金光在眼底流转——他看到了晶体深处，确实有一道道模糊的影子，是人形。

是上古玉族死去的族人。

他沉默了。

沈清鸢走上前，站在楼望和身边，冲着玉麒麟微微欠身：“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我们需要火玉髓来提升实力，对抗黑石盟。他们正在利用邪玉阵强行唤醒龙渊玉母，如果让他们得逞，整个玉石界都会生灵涂炭。”

玉麒麟的眼中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龙渊玉母……”它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三个，能阻止黑石盟？”

“不能。”楼望和说，“所以我才需要火玉髓。”

玉麒麟看着楼望和，看了很久。

洞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秦九真已经开始脱衣服了，沈清鸢的额头也沁出了汗珠。只有楼望和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那，跟玉麒麟对视。

“你的透玉瞳……有点意思。”玉麒麟突然说，“不是天生的，是被某块玉激活的。让我猜猜……是龙渊玉母的碎片？”

楼望和心头一震，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你猜。”

“不用猜。”玉麒麟站了起来，四肢落地的瞬间，整个洞穴都震了一下，“我能闻到玉母的气息，在你身上，也在那个女人身上。”

它看向了沈清鸢的弥勒玉佛和仙姑玉镯。

“三玉共鸣。”玉麒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有意思，真有意思。上古玉族灭族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凑齐这三样东西。”

楼望和抓住了这个话头：“那你帮不帮我们？”

玉麒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洞穴里的温度忽高忽低，那些火玉髓晶体的光芒也在明暗交替，像是玉麒麟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终于，它开口了。

“我可以给你们火玉髓。”玉麒麟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带我离开这里。”玉麒麟的眼中的火光变得黯淡了一些，“我在这里沉睡了三千年，守护着这些死去的族人。但三千年太久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楼望和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

“你能离开？”沈清鸢问，“你不是由火玉髓构成的吗？离开这里，你会不会……”

“会死。”玉麒麟说得很平静，“火玉髓离开地脉，最多维持三年。三年之后，我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玉石。”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

玉麒麟看着沈清鸢，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等她的后人来了，就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玉麒麟说，“她叫沈玉瑶，是你们沈家的先祖。”

沈清鸢浑身一震。

沈玉瑶。

那是沈家第一代家主，也是弥勒玉佛的第一任持有者。

“先祖她……”

“她死在这里。”玉麒麟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地面上的一块火玉髓晶体，“就死在我面前。她让我守着这块矿脉，等她的后人来了，就把火玉髓交给他们。”

它抬起头，看着沈清鸢。

“我等了三千年。”

洞穴里安静得能听到岩浆翻涌的声音。

楼望和看向沈清鸢，发现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块火玉髓晶体，握在手心。

晶体很烫，烫得她的手心冒出了白烟，但她没有松手。

“我带你走。”沈清鸢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年之内，我帮你找到续命的方法。”

玉麒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哭泣。

楼望和拍了拍秦九真的肩膀：“愣着干嘛？帮它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秦九真一脸懵。

“它要出远门了，总得带点行李吧。”

秦九真：“……”

玉麒麟突然笑了。

笑声从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震得火玉髓晶体哗哗作响。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玉麒麟说，“沈玉瑶当年说过，能带着她后人走到这里的人，一定是个有趣的人。看来她说对了。”

楼望和咧嘴一笑，掏出酒壶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举向玉麒麟：“喝一口？”

玉麒麟看着那个小小的酒壶，沉默了一瞬。

“我是玉兽，喝不了酒。”

“那我替你喝了。”

楼望和仰头把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摔。

“走吧，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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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章写着写着，我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玉麒麟等了三千年，就为了一个承诺。

这个时代，人跟人之间的承诺都守不住几年，更别说三千年了。

但玉麒麟守住了。

它可能不是人，但它比很多人更像人。

下一章预告：黑石盟的追兵到了，夜沧澜亲自带队，布下了控玉阵。楼望和要在阵里跟夜沧澜玩一把“赌命”。

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各位看官，咱们下回分解。